第45章 魏无羡想通

  院子里，魏无羡提着东西僵硬的站着，耳朵里不停的传来屋内江澄的埋怨声，还有师姐一句句安慰江澄，最后任由他唾骂自己的沉默，他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渐渐褪去，最后变成死寂。
  原来，江澄心里是这么想自己的；原来，他为了让江澄心里好受一点，把自己变成别人口中顽劣不堪的举动是看不起他；原来，自己自以为的亲如一家，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家仆之子罢了。
  他原以为江宗主和虞夫人对不起他的阿爹和阿娘，他哪怕再后悔这些年的一切，最起码还有待他极好的师姐，现在看来，他这些年付出的感情算什么，简直算是一个笑话。
  从小到大，明明都是他和江澄还有众多师兄弟一起出去玩的，每一次都紫电抽、被虞夫人骂不思进取、被虞夫人罚跪祠堂都只有他，就好像所有人做的事都不存在，都要加注在他身上。
  往往这个时候，师姐都会轻飘飘的跟他说，虞夫人只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打心里是为了他好，然后再给他端来一碗莲藕排骨汤，就让他把事情给忘了过去。
  他一直以为江宗主视他如子，江澄视他为兄，师姐视他如江澄一般，可是真的是这样的吗？
  江宗主在虞夫人罚他打他的时候，都只会说他性格如此，然后与虞夫人大吵一架，就拂袖而去，什么都不管了，事后只跟他说护不住他，可江宗主才是一家之主啊。
  每次不管是不是他提议的玩，最后紫电加身的时候，他都会在想，如果江澄与他一起受罚，虞夫人会舍得这么对江澄吗，可他心知肚明，不可能的。
  还有师姐，照顾自己，对他有求必应，每次虞夫人都会骂她给一个家仆之子做奴婢，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让师姐做什么，下厨是师姐的爱好，莲藕排骨汤也不是他一个人要喝的。
  明明在每一次虞夫人骂他父亲家仆之子的时候，江宗主都可以解释的，可他只会跟虞夫人争吵，最后所有的后果都被虞夫人报负在了他的身上。
  明明江澄和师姐可以态度强硬一点的，可他们不会为了自己去跟虞夫人吵架，但他们是亲姐弟，可以为了彼此，却不可以为了他。
  明明他被罚跪祠堂的时候，师姐和江澄可以给他偷偷送一点吃的，但每一次都是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也只有那一个又冷又硬的馒头。
  魏无羡有时候都觉得，那一碗碗莲藕排骨汤是不是放了罂粟，不然为什么让他总是念念不忘。
  明明那只是一碗汤而已，明明那只是一碗不是为自己一个人专门而做的汤而已，明明那只是一碗莲藕多过排骨的汤而已啊。
  其实在知道自己的阿爹阿娘和云梦江氏的关联之后，魏无羡在静室的这一段时间，想了很多很多的事，再加上昨晚那个离奇的梦境，他不傻的，能看出里面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为什么江宗主四年才找到在夷陵流浪的自己，比如为什么要把自己和江澄安排在一起，比如为什么桩桩件件看起来都是将他视作一家，实则将他排除在外。
  在今日之前，魏无羡还在想，哪怕他与江家注定走到那一步，但他和江澄还有师姐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在，就算分开了，彼此心中记挂也是好的，可现在他明白了。
  江澄从来都不是口不对心，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在出风头，是看不起他，兄弟之情是有的，但比不过他的面子，比不过他的嫉妒和不甘心。
  师姐对自己也是付出真心的好，但那些真心、那些好，对他来说是致命的，对他们来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在师姐心里，是把他当做江澄的下属的，是为了让他帮助江澄的，跟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关系。
  想到梦里的莲花坞被灭，江宗主和虞夫人共赴黄泉，江姑娘惨死，还有江澄痛苦怨恨的余生，虽不是他直接造成的，但都多多少少与他有些关系，现在连老天爷都给他示警了。
  魏无羡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喉咙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而又刺痛，俊朗的脸上满是自嘲的笑容，他低下头，用不冷不热的声音说：“蓝湛，我是不是很傻。”
  他听到的那些话，蓝忘机自然也听到了，可他不是魏无羡，没有经历过那些，没办法真的感同身受，但他看不见魏无羡低垂的眉眼，却能看见魏无羡眼眶滚落的滴滴泪珠。
  蓝忘机听到、想到这些年魏婴所受到的委屈，他的心仿佛被什么狠狠的刺穿，那滴滴泪珠浸湿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他虽做不到感同身受，但他心疼魏婴的一切，包括那些魏婴无法言喻的痛苦。
  蓝忘机看着魏婴不停抽搐的肩膀，一向清冷的他不由得慌了神，他抬起手，想要将人揽入怀中，可伸到一半，却也只能轻轻的环住，“魏婴，你有我。”
  就在这时，一声熟悉带着惊讶的声音响起“魏兄”，他们齐齐转过头去，却见聂怀桑示意他们过去的动作。
  似乎是感觉到了屋里的人马上就要出来，蓝忘机带着魏无羡想要走，但是被他给拦了下来。
  蓝忘机疑惑的望着他，就连聂怀桑都顾不得两家的关系，担心的跑了过来，魏无羡什么也没说，就这么看着房门，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不过几息时间，房门便从里面被人打开。
  江厌离惊愕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屋外的三人，想起方才江澄的所言，眼底闪过一丝紧张，不过很快就被她收了起来，带上了往常的温柔小意，缓缓地从房间外的台阶走了下来。
  江澄也跟着出来，不过他没有江厌离的紧张，还是端着那一不可一世的模样，看到魏无羡和蓝忘机站在一起，反而翻了个白眼。
  “阿羡回来了，快让师姐看看。”
  江厌离习惯性的想伸手，就见蓝忘机一把将魏无羡给往后拉着退了几步，让她的手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