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咱们上哪儿弄去?
作者:一闪亮猩猩
江潮跟着陈建国,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厂区最偏僻的角落。
那座废弃的砖窑好比一头趴窝的巨兽,孤零零地杵在那里。
窑身上爬满了墨绿色的青苔几处砖墙已经坍塌,露出黑洞洞的豁口一股子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陈建国看着这片废墟满脸都是嫌弃。
“就这儿了。江潮,你看都塌成这样了,跟个鬼屋似的能干啥?拆了当废砖头都没人要。”
江潮没说话他绕着砖窑走了一圈,时不时用手敲敲那厚实的窑壁,又扒开一处豁口探头朝里看了看。
陈建国完全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看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江潮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头看着陈建国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厂长,玻璃厂不给咱们瓶子咱们就自己烧。”
陈建国愣住了,他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自己烧?烧什么?”
“烧玻璃瓶。”江潮指着那座废弃的砖窑,语气平静得好比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这儿改成玻璃窑。”
陈建国那张国字脸瞬间就扭曲了,那表情活像大白天见了鬼。
“我的老天爷!江潮你没发烧吧?这是砖窑!烧砖头的!你把它改成玻璃窑?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咱们没那技术,没那师傅更没那原料啊!烧玻璃得用石英砂纯碱,石灰石……那都是金贵东西咱们上哪儿弄去?”
他急得直跳脚觉得江潮肯定是去了一趟南方,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脑子都坏掉了。
“技术我有。”江潮打断了他。
“师傅我来当。”他又说了一句。
陈建国被他这两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潮走到他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似能看穿人心。
“厂长,你说的那些原料都不是问题石英砂厂门口那条河里,遍地都是找人筛出来就行。石灰石后山就有至于最关键的纯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我有路子能弄到比市价便宜一半的。他玻璃厂能买到我就能买到而且比他更多更便宜。”
陈建国彻底傻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股子气定神闲,那股子指点江山的气势让他心里那点怀疑和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陈建国那颗饱经风霜的心此刻正擂鼓般狂跳。
他死死盯着江潮,这个浑身都透着神秘的年轻人就像在看一尊行走的神祇。
他不知道江潮的路子有多野他也不敢问!
他只知道自从这个男人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轧钢厂,整个厂子的天都变了!
这个男人就是奇迹的代名词!
“江……江爷!你说咋干?!”陈建国舌头都捋不直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狂热。那已经不是信任而是近乎疯魔的崇拜!
江潮嘴角噙着一抹淡漠的笑意,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他随手折断一根枯枝,龙飞凤舞地在泥地上划拉起来,那随意的动作,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第一!”
江潮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建国心口。
“扒了那个破窑!老子不要那玩意儿!图纸,在我这儿!”他用树枝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照我说的改,把烧煤的火道,全给我换成煤气喷枪口!燃料,就用锅炉房的煤气,给我拉条管子过来,要最粗的那种!”
“第二!”
“让黑子带人去河滩,把沙子给我往死里筛!我只要最细的,比娘们儿脸上的粉还要细!另外一拨人,去后山给我把石灰石砸了,磨成粉!”
“第三!”
“从那一百个工人里,再给老子挑三十个狼崽子!要手脚快、不怕死、不怕烫的!这三十个人,我亲自带!”
三条命令,如三道滚雷!
字字千钧,不容置疑!
陈建国只觉得一股热血“轰”的一声从脚底板直冲脑门,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干他娘的!!”
他激动得满脸涨红,唾沫星子横飞,“江爷!你放开手脚干!谁敢说半个不字,我陈建国第一个拧下他的脑袋!钱不够,我卖血也给你凑!人不够,我这把老骨头亲自上!我他娘的就想看看,等咱们自己的玻璃瓶出来,省玻璃厂那帮狗娘养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话音未落,他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转身狂奔而去,那背影,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充满了无穷的战意!
一瞬间,整个死气沉沉的轧钢厂,因为江潮的三句话,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扒窑的吼声,筛沙的号子声,砸石头的铿锵声,响彻云霄!
工人们的眼睛里,全是红光!
跟着江爷,有肉吃,有钱拿,最重要的是,有尊严!能活得像个人!
而江潮,则将自己关在屋内。
他脑海中,后世那座代表着工业巅峰的玻璃池窑图纸,无比清晰地浮现。
他提笔,落笔。
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得如同鬼斧神工!当那张凝聚着超越时代智慧的图纸完成时,厂里那几个老技术员,捧着图纸,双手抖得如同筛糠,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惊骇欲绝的光芒,嘴里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神……神迹……”
……
吴老约定的日子,如期而至。
省城,国际大饭店。
八十年代,这里就是权力和财富的象征。门口停着的,清一色是黑得发亮的伏尔加和上海牌轿车,能从车上下来的,无一不是跺跺脚省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江潮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里面,那件比黄金还珍贵的“腾皮甲”如第二层皮肤般紧贴着身体,冰凉而坚韧,带给他绝对的安全感。
临走前,苏云溪踮起脚尖,温柔地为他抚平衣领的褶皱,那双会说话的眸子里,盛满了足以融化钢铁的骄傲与爱恋。
“我的男人,是天底下最棒的。”
江潮捏了捏她的小脸,坐上了前往省城的长途汽车。
当他那双踏过尸山血海的脚,踩在国际大饭店门口鲜红的地毯上时,立刻就显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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