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一个“请”的手势

  他把那条三四斤的鲤鱼和几只河虾分出来，用个破盆养着。
  然后，他拿起菜刀，对准了那条巨大的青鱼，手起刀落，硕大的鱼头被干净利落地斩下。
  他要把这鱼头，做成一道菜。
  一道足以让他化解危机，甚至反客为主的菜！
  他刚把鱼头收拾干净，准备生火，宿舍那扇薄薄的木门，就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中，两个穿着保卫科制服的男人堵在门口，脸上带着不善的表情。
  为首的一人，三十岁上下，三角眼，蒜头鼻，一脸的横肉，眉宇间和钱大勇有七八分相似，正是赵东来！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屋里，当看到江潮和那颗巨大的鱼头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江潮是吧？打了我表弟，还有心情在这儿收拾鱼？”
  “跟我们走一趟吧！”
  江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用抹布擦拭着手上的鱼血。
  他这个反应，让准备看好戏的赵东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他预想过江潮会惊慌失措，会跪地求饶，甚至会负隅顽抗，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平静得好比一潭深水。
  “怎么？耳朵聋了？”赵东来旁边的跟班立刻狐假虎威地叫嚣起来，伸手就要来抓江潮的胳膊，“跟我们去保卫科走一趟！”
  江潮手腕一翻，那把还沾着鱼血的菜刀，被他“当”的一声，不轻不重地剁在了旁边的木质床沿上。
  刀身入木三分，嗡嗡作响。
  那个跟班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血色尽褪。
  赵东来的眼角也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不对劲！
  “去保卫科，可以。”江潮终于抬起头，直视着赵东来，脸上没有半点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淡然，“不过，得等我把这鱼头炖好。”
  赵东来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给气笑了：“炖鱼头？你小子把人打进医院，还想着吃？我看你是脑子也坏掉了！把他给我铐起来！”
  “赵队长，我劝你先别急。”江潮缓缓站起身，他身高本就比赵东来高出半个头，此刻站直了身体，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顿时笼罩过去，“我这鱼头，不是给我自己炖的。”
  他指了指那颗硕大的青鱼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是我孝敬陈厂长的。”
  陈厂长！
  这三个字好比一道炸雷在小小的宿舍里轰然炸响！
  赵东来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了。
  红星轧钢厂谁不知道陈厂长最近因为厂里效益的事，愁得焦头烂额，晚上睡不好白天头晕眼花，请了多少次医生都不见好。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赵东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一个臭学徒跟陈厂长能扯上什么关系！”
  “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江潮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听说陈厂长最近身体欠安特地去野猪岭水库守了一夜，才得了这条二十斤的大青鱼。这鱼头大补最能安神醒脑。我准备做一道天麻炖鱼头给厂长送去补补身子。”
  “至于你表弟钱大勇，他当众骚扰女同志，我只是出手制止。他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去厂部告我，让厂领导来评评理。”
  江潮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瞬间就把事情的性质给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打人行凶的莽夫，而是一个关心领导、见义勇为的积极职工。
  赵东来要是现在把他抓走，传出去，就成了他赵东来不顾厂长身体，为了给流氓亲戚出头，故意刁难好人！
  这顶大帽子，他赵东来可戴不起！
  赵东来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比开了染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老实的江潮，竟然有这么深的心机和这么利索的嘴皮子！
  “你……你少在这儿妖言惑众！”赵东来咬着牙，“谁知道你这鱼是哪儿来的！说不定是偷的！”
  “是不是偷的，水库边上昨晚值夜的王大爷可以作证。”江潮仿似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而且，我是不是给陈厂长送去，你跟我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赵东来彻底被噎住了。
  他进退两难，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云溪和苏云梦姐妹俩，还有闻讯赶来的王爱国，都冲了过来。
  “江潮！”苏云溪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情形，尤其看到赵东来那身制服，小脸“唰”的一下就白了，“你怎么样？”
  她直接跑到了江潮身边，紧张地看着他，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切，让江潮心头一暖。
  “没事。”江潮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让她安心的力量。
  王爱国看到赵东来也是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赵队长，赵队长，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江潮这孩子平时挺老实的……”
  “老实？”赵东来找到了台阶下冷哼一声，“老实能把我表弟的手腕给掰折了？王主任，这事你别管我们保卫科办案，闲人退后！”
  江潮却没理会他们的交锋，他转过身对苏云溪柔声说：“你们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生火。
  他从床下拖出一个破旧的煤油炉，熟练地点上火架上那口从食堂淘换来的小铁锅。
  锅烧热他倒了点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猪油，油热后立刻将切好的姜片和几颗蒜瓣扔进去。
  “刺啦——！”
  一股浓烈的香气，瞬间爆开！
  紧接着他将那颗巨大的鱼头两面煎到微微金黄，然后直接往锅里浇了一大瓢凉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锅汤水在滚沸之后，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成了浓稠的奶白色！
  一股无比霸道无比鲜美的鱼汤香气，混杂着姜蒜的辛香好比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鼻子！
  “咕咚。”
  赵东来身后的那个跟班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就连赵东来自己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这味道也太香了！
  王爱国和苏家姐妹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谁也没想到江潮竟然还有这么一手绝活！
  这哪里是炖鱼汤这简直跟大饭店的老师傅一样！
  江潮神色不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纸包着的小包，打开来是几片切好的天麻，一并扔进锅里然后盖上锅盖用小火咕嘟咕嘟地炖煮起来。
  那股子鲜香味越来越浓，丝丝缕缕地从锅盖缝里钻出来在狭小的宿舍里盘旋，又飘到楼道里馋得人抓心挠肝。
  整个过程江潮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他做完这一切才擦了擦手，重新看向赵东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