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次的起伏

  ——“老白！节哀……”
  ——“老白……老白！你别冲动！”
  ——“过缓冲区了！”
  ——“停火！”
  ——“给我摁住他!”
  ——“让我杀了他，让我杀了他！求你了，爸！”
  ——“你想上军事法庭吗？！给我记住，你是个军人！”
  ——“还有，在这里，你应该叫我首长！”
  ——“……”
  ......
  脑海中那无数次流转梦中的画面在回闪，白羽僵硬地牵动了两下嘴角，最终，化作一抹不知是嗤笑还是自嘲的笑。
  “人家是首长，行程哪里是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能知道的啊。”
  似是从白羽的表情里看出了什么，程父不由再次皱起眉梢：“你还在跟你父亲置气？”
  “你跟你父亲之间的矛盾，我也多少有点耳闻，在这件事上你父亲是绝对正确的，你虽然也不能说错，但我以为你愿意跟玖玖结婚，就是已经把这事放下了……”
  “……”
  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意识到话头不对的程母连忙转动转盘，将大棒骨送到白羽面前：“难得一家人吃顿饭，聊这些个事做什么？小羽啊，吃菜，再尝尝妈的手艺！”
  说着，她还用手肘抵了下程父，低声道：“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
  程玖玖也不由抬起一对凤眼看向父母，又看了看白羽。
  他们好像是在说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而正这时，白羽的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略有些搞怪的铃声，瞬间让饭桌上气氛一松。
  白羽长吸口气，重新抬起头，朝皱着眉注视自己的程父笑道：“您说的是，我先接个电话。”
  说罢，他便起身，习惯性地去了自己的房间。
  瞧着他去的分明是客房的方向，程母忍不住用眼神狠狠地剐了下程玖玖。
  程玖玖略有些心虚地躲开了母亲的目光，随后她不知道是想要转移母亲的注意，还是真的有些好奇地朝父亲平淡地问了句：“爸，你们刚刚在说的，是什么事？”
  目光还投在白羽背影消失方向的程父微微摇头：“这事不应该由我来跟你说，问小羽吧，看他愿不愿意跟你说就是了。”
  程玖玖默然，而程父却又将视线投向了她，语气认真而严肃地道：“另外，夫妻分房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知道了吗？”
  程玖玖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问你知道了吗？”程父却很不满意地加重了语气。
  “……”低着头扒饭的程玖玖嘴唇抿的发白，片刻后，才低低地出声：“知道了。”
  ......
  回到房间，打开窗户，白羽摸出根烟点上，猛地吸了一大口，几乎燃掉了半支烟，他才用力地吐出去。
  浓郁的烟雾被风卷着倒灌回房间，但白羽没管，他急促地呼吸了两下，平稳了胸腔的起伏，这才摸出手机，将还在响个不停的电话接了起来。
  然后刚一接听，对面立刻就传来赵飞扬那丝毫不压抑兴奋的声音：“小羽哥！咱们招到宝啦！”
  白羽皱着眉：“啥玩意？你招到什么宝了？”
  “你忘啦？”赵飞扬依旧难掩激动：“我之前不跟你说了吗？一点钟有个来面试美工的。”
  “昂。”白羽拿掉嘴里叼着点烟：“然后呢？”
  “这就是咱们的宝啊！”
  “哎呦我去，这画工，这画风，绝了我跟你说，跟这比起来，亚楠留下的那些个稿子，都可以扔进粉碎机了！”
  听他说的这么夸张，刚刚堵在胸口的气本就随着那口咽吐出大半的他登时禁不住笑了：“有没有这么吊啊？发来我看看到底有多牛逼。”
  “行！”
  赵飞扬乐得颠颠的：“我不是搞画画的，到底多牛逼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咱们的游戏换成这画风，成功率少说能提个百分之三十！”
  白羽没发表评论。
  手机叮咚两声，收到了赵飞扬发来的画稿。
  他点开瞅了瞅。
  然后刚舒展开的眉梢霎时又皱了起来。
  但不是因为不高兴之类的情绪，而是因为这画——
  扭曲的触手，不对称的复眼，畸形的膜翼，在那只用黑白二色就给人一种呈现着沥青般黏腻光泽的胸腔部位，甚至还有几只人面好似要破体而出。
  不适，令人发自内心地感到抗拒。
  白羽用另一只手抚了抚手臂上竖起的寒毛与鸡皮疙瘩，给出的评价只有两个字：“卧槽……”
  ......
  白羽下午没有回工作室，因为程父程母没有离开，他们打算留下来过一夜。
  午饭时的话题后来也没有人再提，整个下午，白羽就是陪着程父在程玖玖布置成空中花园的阳台上喝茶下棋聊天。
  晚上程母也没有再押着程玖玖跟她一起做饭，毕竟到这种层次，做饭对于她来说，也只是一种情调，一种生活的调剂，绝非什么必须。
  晚餐“一家人”是在外面的餐厅解决的，全程奢华享受，还有钢琴师伴奏。
  再然后，就到了晚上。
  ——“老板，这……不太好吧？我卖艺不卖身的~”
  面对程玖玖“同房”的要求，白羽一副为难的表情。
  程玖玖眼神冷淡地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吸了口气道：“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决定相亲，然后跟你结婚吗？”
  “装的，咱们这最多算假结婚……”白羽提醒。
  程玖玖无视他的聒噪，平淡地继续道：“因为在那之前一个月，我和苏稚的事情被我爸知道了。”
  “是我曾经的一个异性朋友告的密。”
  “我猜你那个朋友一定是喜欢你。”白羽是看番剧很喜欢发弹幕的那种类型。
  而程玖玖则冰冷地瞥他一眼淡淡道：“你说的没错，我们两家是世交，我跟苏稚的事情被父亲得知后，他也的确动了把我嫁给那个人的心思。”
  白羽一锤手掌，作恍然大悟状：“所以你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与其嫁给一个两面三刀的小人，还不如随便找个还看得过去的人玩上那么一出假结婚的大戏——于是这么份高薪的好工作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说完，白羽话语猛地一收，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欠欠的，他一摊手：“所以这关你要我跟你同房什么事？打算假戏真做啊？还是那句话啊，我卖艺不卖身的……”
  饶是程玖玖，这一刻也险些被白羽给气得破功。
  她狠狠地瞪着白羽，道：“你还不明白吗？我爸妈已经在怀疑我们了，否则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在一对新婚夫妇的家里留宿？”
  “他们怀疑的是你，我今天的表现可是堪称毫无破绽，是你的演技太差。”白羽耸着肩无所谓道。
  “……”程玖玖深吸口气，面无表情道：“你不是急缺编程水平高超的程序员吗？明天给你介绍一个。”
  白羽喜笑颜开：“老板看人真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