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海内沸腾，生民煎熬

  “魏武帝崩后，青州军大部分解散，小人被编入了曹真大将军部下，在郿县一战后被将军您俘虏........”
  “马将军放心，小的现在是忠于大汉的........”
  刘大壮颤抖着说完自己的身世，稍微抬着眼观察马谡，马谡神色如常，却又问向乔大耳，为何当兵。
  乔大耳也连忙解释，自己和刘大壮一样，青州人士，因为父辈当兵，便接着在曹魏当兵。
  而跟随刘大壮打人的那些士兵，马谡也一一询问，毫不例外，都是曹魏青州兵后代。
  青州兵啊，就是曹操收服的黄巾军，是曹操早期最核心的战力，也是曹操征战天下的最原始资本。
  曹操屠戮徐州的时候，其兵主要是就是青州兵。
  张角为百姓起义，他领导的黄巾军却在张角故去后，变成了杀戮百姓的屠刀，真叫马谡内心一阵唏嘘。
  马谡看着刘大壮众人，可以说他们父辈把骨子里那种杀了百姓，就能得到财产的思维也传给了他们，所以被人挑唆一两句，可以毫不犹疑的用拳头打百姓。
  心里完全就没觉得百姓的命是命，而他们当兵的命就是百姓的命要金贵。
  马谡接着又随便指了后面的一个士兵，命他出列回话，也是回答为何当兵。
  被喊出来的士兵回话：“回马将军，小的是牛二八，是曹贼屠徐州那年，跟随了先帝陛下，如今在军里当一个曲长。”
  “小的跟着先帝当兵，不为别的，就想着多杀几个曹兵，给乡亲们报仇！”
  时隔多年，牛二八再提起当年在徐州被曹操屠杀的乡亲们，还是忍不住双眼含泪，他仿佛又想起了那一天的噩梦。
  昨日还能笑呵呵打招呼的邻居，都变成了冷冰冰的肢体.........
  马谡拍了拍这位老兵的肩膀以示宽慰。
  接着马谡又随便指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年轻一点的士兵，问他为什么当兵。
  叫出来的人回话：“回马将军，小的叫周石头，是先帝当年在荆州新野时，招募的士兵。”
  “小的原本是在蔡瑁手下当兵，结果有一天，小人觉得督粮官每天给俺发的粮食越来越少，没忍住同督粮官争吵了起来。”
  “那督粮官是蔡家管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当即打了小人好多板子，打得小人重伤，小人伤好了后，为了家里生计，正逢先帝在新野募兵，就跟随了先帝。”
  马谡：“那你觉得在蔡家手底下当兵，比跟着先帝当兵又如何？”
  周石头立马大声道：“当年是跟着先帝当兵好多了！”
  “虽然跟着先帝，总是四处跑，但是先帝从来不让将军们苛责我们！”
  说到此处周石头又忍不住哭了起来：“小的跟随先帝没多久就到了关将军手底下当兵。”
  “关将军更是体恤我们，俺们在前方作战表现得越好，家里的媳妇，儿女们，就可以多一袋粮食吃！”
  “俺家里能吃饱都是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后面丞相入川，关将军把俺调过去跟着丞相，没想到后面关将军却被东吴鼠辈给杀害了！”
  “呜呜呜......”周石头越想越伤心，最后忍不住跪在马谡面前，“马将军，俺周石头笨得很，除了一把子力气也没其他本事。”
  “要是.......哪天马将军打江东那群狗杂种，小人，小人愿为先登！给关将军报仇啊！”
  如今马谡的这群兵里，也有不少人跟周石头一样的经历，给关羽当过兵，又在荆州丢失前被调入了益州。
  他们听着周石头的话，也想起在荆州时，那位对他们极好的关将军，没忍住也都哭了起来。
  马谡让他们哭着宣泄一下情绪，同时看向周围，有士兵跟着哀伤，有的不明所以，脸上与他无关的表情。
  马谡从那些觉得和自己无关的士兵里，随便抽了一两个人，叫到了前方询问他们为什么当兵。
  其中一个人回话，自己是在益州时，受丞相招募成为士兵，家里人多，自己来当兵，家里就能多匀一份口粮给其他兄弟姊妹。
  另外一个人汉话都说的不是很利索，他说自己是丞相平定南中后，被丞相招募为兵，但是身体素质比不上其他的兄弟们，那些兄弟们都去了特别部队，当了无当飞军，自己就被放来当一个普通士卒。
  他不知道自己为啥当兵，当初也只是想着能跟兄弟们在一起玩而已。
  马谡点点头也不说其他的，又询问四周：“哪些人是在郿县时才加入汉军，又非青州兵后人，举个手。”
  场面上的士兵互相望了望，不知道马谡什么意思，但这个挨打的刘大壮就放在眼前，以至于有些人害怕不敢举手，但是有的人陆陆续续又举手。
  马谡从这数十人中随便抽了五六个人，让他们上前回话，也说一说自己为什么当兵。
  其中两人回答，自己是因为父亲当了兵，家里就得有人当兵，所以为了不让弟弟们吃苦，自己作为长子就来当兵了！
  马谡了解，这是因为曹魏实行的军户世袭制度。
  世代为兵，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军户不得转民户，不得与平民通婚，士兵逃亡叛逃，家属连坐。
  军户世袭再加上陈群的九品中正制，这些都被西晋继承，然后阶级越发固化，变成了门阀天下。
  另外三人稍微年轻一点，但是当兵的理由大同小异。
  一个是因为家里人口多，他当兵可以免税，立功了还能给家里分田。
  一个是因为自己得罪了一个世家小公子，被断了其他活路，只能进军营来当兵。
  一个是因为被强征当兵，发现当兵后，不用流浪，有饭吃，也就当下来了。
  马谡问得差不多后，就明白了其实他们根本不明白当兵是为了什么，为活命，为家里人，随大流，各种原因都有。
  唯独没有信念，其实也很正常，毕竟董卓之后，海内沸腾，生民煎熬。（注：引自柏杨《中国人史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