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9 章 先帝他，想要建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大汉？

  这无当飞军，还是当初在街亭，被王平选出来，让马谡带着，假扮关羽，百兵冲阵的那一批。

  全都成了马谡的亲兵，马谡对亲兵的待遇一向不差。

  所以，这一百无当飞军整体的身体素质，比得上甚至超过玄甲营里那五百重甲骑兵。

  马谡说要带这群无当飞军去冀县找杨家，自然就不是很简单的问罪。

  而且马谡在凉州的事，诸葛亮一直都很清楚，但是马谡处理得很好，让那些益州世家无话可说，所以诸葛亮没有插手马谡如何管理凉州，再说这本就是他去找刘禅商量好的事情。

  马谡在凉州的那些动作，自然会引起益州世家的不安，不过，都被诸葛亮安抚过去。

  但现在..........

  “不行，幼常。”诸葛亮拒绝，“现在，不能对杨家下手。”

  马谡问：“丞相，为什么？”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语气有些无奈：“我已得到司闻曹的奏报，长安里的某些世家有些坐不住，正打算向我大汉投诚。”

  “所以，目前处理杨家的事，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这件事，还是等拿下长安后..........”

  “丞相！”诸葛亮话都未说完，已经被马谡打断。

  只见马谡已经起身，先是对着诸葛亮拱手鞠躬，然后发问：“丞相，您觉得当年诸侯并起，汉室衰微，先帝幼时寒微，却仍要以汉室宗亲的身份，坚持匡扶汉室。”

  “先帝他，想要建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大汉？”

  诸葛亮被马谡这一问，有些许怔忪。

  刘备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大汉？

  自然是希望百姓可以安居乐业，免受战乱之苦的大汉。

  可，现在马谡提这个是为了什么？

  马谡看了一眼诸葛亮的神色，接着说道：“丞相，您以《蜀科》治理益州，又是为了什么？”

  不等诸葛亮回答，马谡又说道：“丞相，您觉得为什么光武帝兴复的大汉，到了桓灵二帝时，竟然卖官鬻爵，百姓妻离子散，更有甚者，还要易子而食！”

  诸葛亮摇羽扇的手顿住了，他自然知道为什么。

  但是现在，他想听马谡的答案，这个从后世穿过来的灵魂，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同时，诸葛亮也想从马谡的话语中，推测几分，后世发展得如何了。

  因为，在围攻长安的这段日子里，诸葛亮能从马谡的眼神里看出，马谡看黄权也好，看魏延也好，看普通士兵也好，看那群从凉州过来的百姓也好。

  那眼神都是一样的。

  似乎在这位“马谡”眼里，黄权，魏延，普通士兵，老百姓，都是一样的。

  这不是荆州四大世家之一，马家可以养出来的眼神。

  像这样的眼神，诸葛亮在刘备身上见过，但明显马谡的眼神和行为，比刘备的要更加彻底，也更加习以为常。

  “幼常，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谡看向诸葛亮，眼神是很坚定的：“丞相，世家架空皇权，垄断仕途，致使底层百姓没有上升的通道。”

  “他们又兼并土地，导致百姓吃不饱饭。”

  “隐匿人口，又坑害朝廷税收。”

  “养部曲私兵，甚至有一些世家，所养之部曲私兵，已经到了可以跟朝廷叫板的程度。”

  “而大汉天下所有世家，为了维护他们这个阶级......群体的利益，”马谡一时嘴快说出了“阶级”两个字，但他很快想到三国时期还没有“阶级”的概念，便很快改口。

  “世家们会自发的聚拢在一起，靠着他们手中获取的权利，利益，不停的打压其他群体的利益。”

  “丞相，逆魏的九品中正制，确实可以为逆魏提供一些人才，可丞相，您想想。”

  “察举制到最后，被那些世家大族掌控，而这九品中正制本就由世家大族来评论人才等级，也许初期是公正的，但是到后面发展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到最后，皇帝又是他们手中的傀儡。”

  “而世家最会的就是投机取巧以维护家族千年繁荣。”

  “今日那些长安城里的世家可以因为大汉强盛，转投大汉的怀抱，他日难保不会因为异族的强盛，投进异族的怀抱，转而对我们汉人拿起屠刀！”

  马谡的神情有些激动过头了。

  没办法，想到后面三百多年乱世，死了多少华夏同胞，马谡的心一直都是痛的。

  就像为什么三国里面，马谡最爱的是季汉，因为曹魏和东吴拿了天下，后面大概率都会出现世家操控皇室，进而五胡乱华。

  要是携民渡江的刘备，还有以《蜀科》治理益州的诸葛亮，可以真的三兴大汉。

  纵使历史的车轮不能避免，可，那样黑暗的时代也终究会短一些吧！

  听了马谡的话，诸葛亮沉默了。

  诸葛亮本就会推演之术，此刻听了马谡的话，他一瞬间想了很多东西。

  是吗.........

  原来就算后面司马懿篡位终结了乱世，这片土地上的百姓也终究没有迎来好日子吗..........

  这不是先帝想要看到的大汉。

  诸葛亮沉思之际，又不自觉的摇起了羽扇。

  过了好一会儿，诸葛亮看向马谡：“幼常，就算没了世家，也会其他人占据这样的利益。”

  马谡心想，是的。

  世家没了之后，就是士大夫，然后贵族和官僚，士绅........

  世家门阀不过是历史中土地兼并问题引发的发展阶段出现的产物。

  至于更深层次的东西，马谡不能跟诸葛亮讲。

  超越时代的思想，拿出来就是废物。

  生产力没达到那个程度，马谡提出来的不是理论，而是祸国理论，他会被全天下的人当作异端。

  但，现在.........

  马谡不回避诸葛亮的眼神，他道：“但，丞相，南阳的豪强大族靠着跟随光武帝的从龙之功，途径两百年，到最后是前汉朝廷的腐朽不堪！”

  “丞相，您难道真的愿意，先帝创下基业，建立的大汉最后也变成这个样子吗！”

  诸葛亮听到马谡这话，快步走近了马谡，直视马谡。

  马谡的眼神仍然没有变化。

  诸葛亮捏紧了心爱的羽扇，神情十分紧张，对着马谡道：“幼常，此番言论，不可再入他人之耳！”

  “任何事情都不能操之过急！幼常！”

  马谡能理解诸葛亮的意思，毕竟夷陵之战后，季汉的家底真的很薄很薄。

  诸葛亮完全是在一根钢丝上平衡者各方利益，让他们把目光都移向北伐。

  历史上，诸葛亮第四次北伐，李严拖压粮草，假传圣旨，贻误军机。

  按罪，李严应该是抄家，甚至就凭假传圣旨，他本人都应该被砍头。

  但是最后，诸葛亮罢黜李严所有官职和爵位，流放边郡，但保全了他的性命和财富。

  这就是诸葛亮在当时情况，为了平衡各方利益，做出的最好解决办法。

  上任凉州之前，马谡就说过他要做诸葛亮手中的刀，这句话，马谡永远也不会变。

  马谡对着诸葛亮拱手，再次请命：“丞相，请允谡带无当飞军去冀县，问罪杨家劫走军粮之罪。”

  诸葛亮：..........

  刚才自己是白说了吗？

  “幼常！”诸葛亮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可以说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若我不允呢！”

  马谡道：“那就请丞相再治我一个擅自离军，违反军令之罪吧！”

  “马谡！”诸葛亮一巴掌拍在了案桌上，眼神有些红，“你.......咳咳！”

  马谡听见了诸葛亮的咳嗽声，心里有些难受，但依然拱手低头请命：“请丞相允命！”

  “咳咳.......”诸葛亮最终回到了案桌上，提笔，刷刷几下，写完了一封手令。

  诸葛亮将手令丢给了马谡，声音带着几丝疲惫，：“拿去吧，早点回来。攻打长安还需要你！”

  马谡展开手令一看，上面是诸葛亮写的正式公文，但是总结起来的意思就是：杨家劫了凉州发往长安的军粮，判抄家，主犯斩首，从犯流放之罪，由马谡这个凉州牧去执行。

  “这..........”马谡拱手，“谢丞相。”

  说完马谡转身就走，在马谡要出诸葛亮房间时，他听到了后面传来了诸葛亮的一句话：

  “马将军，把亮想成何人了？”

  “亮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畏畏缩缩之人。”

  马谡挠头，哎，看来把丞相气得不轻，先是连名带姓叫他，现在都叫自己“马将军”了。

  哎，都怪杨阜，等会多抄点军粮回来哄哄丞相。

  马谡不敢吱声，怕回头挨训。

  他吩咐了守着诸葛亮的小兵，让他去找华晏，给诸葛亮看看，刚才丞相咳嗽了哇！

  然后他就带上戈罗，带上他的那些无当飞军的亲兵，快马从槐里出发，一路疾驰奔向冀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