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签不好，别回家了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训练室，更像是某个大型罚抄现扬，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林菲现在抄写的动作完全是靠着肌肉记忆在机械地重复，眼神空洞。
  林默则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表情平静，仿佛不是在罚抄，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修行。
  “啪！”
  苏灵犀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趴了下去。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她有气无力地哼哼着，“我的手已经不是我自己的了，它有了自己的想法，它想离家出走。”
  她把脸埋在手臂里，过了半晌，又抬起头，老眼昏花地看着自己刚刚抄完的一张歌谱，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语气，傻傻地对另外两人说。
  “你们看……这，这音符……好像在动耶。”
  苏灵犀伸出手指，戳了戳五线谱上的一个小豆芽。
  “它在对我眨眼睛，它在嘲笑我……”
  林菲连头都懒得抬，声音飘忽：“别管它了，让它笑。我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的，叶哥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还带着他那个恶魔一样的微笑。”
  “一百遍啊……”苏灵犀哀嚎一声，重新拿起笔，“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我们是歌手！不是复印机！这是虐待！我要去杨总告他！”
  “没用的。”
  一直沉默的林默，冷静地吐出三个字。
  “他是总监，我们是他手底下的员工。杨总保护不了我们的。”
  苏灵犀：“……”
  这话，真是该死的有道理。
  与此同时，杨依的公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与训练室的悲惨世界不同，这里阳光明媚，温暖如春。
  叶景弱小、可怜又无助地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怀里抱着睡得正香的叶晓筱。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那只每次都被抓，但每次都能跑掉的喜羊羊。
  不，他现在是被抓了，还跑不掉的那只。
  他只不过是出去吃了顿好的，回来想找个地方摸鱼，结果一进公司就被杨依的助理堵个正着，直接“请”进了办公室。
  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的亲妈苏婉女士，正和杨依坐在主沙发上，头挨着头，亲密地研究着一本时尚杂志。
  旁边，沈言那个老头儿正端着一杯极品大红袍，乐呵呵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你小子也有今天”的幸灾乐祸。
  叶景觉得心好累。
  这个世界，终究是背叛了他。
  看着自家老妈和杨依聊得热火朝天，从杨依下一部戏的剧本，聊到最新款的包包，再到晚上准备去哪家做SPA，叶景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孤立了。
  “咳。”
  杨依放下杂志，终于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她看向角落里的叶景，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叶景，关于这次实体专辑的发布，我和苏阿姨商量了一下……”
  叶景眼皮一跳，警惕地看着她：“停。我们之前说好的，只发数字专辑。简单，省事，快捷。”
  他可不想搞什么实体专辑，那玩意儿工序多，麻烦得要死，纯粹是给自己找罪受。
  他的人生信条是：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摸鱼绝不干活。
  “此一时彼一时的嘛。”杨依的笑容更盛，“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你的歌质量这么高，只发数字版，太可惜了。”
  旁边的苏婉女士立刻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我儿子的第一张专辑，怎么能没有实体碟？拿不出手像什么样子！我那些牌搭子姐妹，人人都在问，我总不能让她们去网上下载吧？多没面子！”
  叶景一个头两个大。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买CD啊！那就是个情怀，费时费力不赚钱，纯属吃力不讨好。”
  “我不管！”苏婉女士柳眉一竖，“钱是不是我出的？”
  叶景：“……是。”
  “那公司股份是不是记在我名下的？”
  叶景：“……是。”
  “那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苏婉女士发出了终极质问。
  叶景彻底没脾气了。
  他求助地看向杨依，用眼神示意：管管你粉丝！
  杨依回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微笑，那意思很明显：投资人是你母亲，我可管不了，我也很为难的。
  叶景又看向沈言，眼神控诉：老头儿，说句话啊！
  沈言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咳，叶景啊，我觉得苏董说得对。实体专辑，那是一种仪式感，是一种沉甸甸的认可。对一个真正的音乐人来说，是很有意义的。”
  叶景：“……”
  好家伙，全是叛徒！
  这办公室里，除了他怀里睡着的叶晓筱，就没一个自己人！
  “行！行！你们厉害！你们人多！”
  叶景破罐子破摔，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发！发实体！但是！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最多一百万份！多一张都没有！生产、铺货、宣传，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别来找我，我一概不管！”
  他心里打着小算盘。
  一百万份？
  他一个纯新人，杨依能卖出去十万份都算她本事通天。
  到时候几十万张专辑砸在仓库里，看她怎么哭。
  想到这里，叶景的心情稍微舒畅了一点。
  然而，杨依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她非但没有被这个数字吓到，反而眼睛一亮，和苏婉女士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百万份？”杨依的声音里透着兴奋，“没问题！就一百万份！你放心，这些琐事绝对不会来烦你，我会尽快联系好渠道，争取这几天就把所有事情准备好！”
  叶景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这女人答应得太爽快了。
  有诈！
  苏婉女士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杨依的手背，尽显豪门贵妇的派头：“这就对了嘛！依依你放心大胆地去做，钱不是问题！”
  说完，她又转向叶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儿子，到时候专辑印好了，记得给我留个十几份，我好拿去送人。你王阿姨、李阿姨，还有我美容院的那些小姐妹，都得送到。”
  叶景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
  总算要结束了，他只想赶紧抱着妹妹开溜。
  谁知，苏婉女士下一句话，直接把他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我那十几份，你可得给我仔仔细细地签好名。”
  苏婉女士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眼神也锐利起来。
  “要是签得歪歪扭扭，让我送出去没面子，那你就别回家了。”
  叶景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妈，你说真的？”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
  就在这时，一直安睡的叶晓筱悠悠转醒，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正好听到了苏婉女士的讨伐言论。
  小丫头立马来了精神，搂着叶景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加入了“讨伐”大军。
  “对对！锅锅签不好，罚锅锅不许回家！”
  叶景抱着怀里这个小叛徒，看着面前一脸“你敢不听话试试”的亲妈，再看看旁边那个笑得跟狐狸一样的杨依，和那个看戏不嫌事大的沈言。
  他觉得，自己的摸鱼生涯，可能要提前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