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沈言：好好听，好好学

  杨依拿着手机，在办公室里踱了几圈，最终还是拨通了一个她轻易不愿打扰的号码。
  “喂，陈老，我是杨依啊，没打扰您休息吧？”杨依的声音带着平日难见的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哦，是小杨啊，什么事？我这老头子，除摆弄那些瓶瓶罐罐，就是听听戏，闲得很。”
  “是这样陈老，”杨依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这……收到一首曲子，国风的，气势特别恢宏，我觉得，简直是传世级别的！想请您……帮忙看看，能不能联系一下顶级的国乐团，把这首曲子给演绎出来。”
  “传世级别？”陈老那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小杨，你这口气可不小啊。现在的年轻人，写歌是越来越花哨，但真有底蕴的，凤毛麟角。作者是谁啊？”
  “叶景。”
  “叶景？”陈老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回忆，“有点耳熟……哦，是不是最近那个写《大海》的年轻人？”
  “对对对！就是他！”杨依连忙道，“陈老您也听说了？”
  “嗯，乐评圈那几个老家伙最近老念叨他。曲子叫什么？”
  “《兰陵王入阵曲》。”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兰陵王入阵曲》……哼，好大的名头。这样吧，你先把曲谱发给我看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是块好料，我这把老骨头，就豁出去替你张罗张罗。要是糊弄人的东西，我可不客气。”
  “哎！太好了！谢谢陈老！我马上给您发过去！”杨依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挂了电话，杨依长舒一口气，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她心里嘀咕：叶景啊叶景，你可千万别让陈老失望，不然我这张老脸可就丢到太平洋去了。
  翌日，依行文化录音棚。
  沈言抱着他那不存在的胡须，已经在控台后端坐多时。
  苏灵犀和林菲则像两个乖巧的小学生，并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小本本和笔，准备随时记录“学习心得”。
  “叶哥怎么还没来呀？”米糖抱着小熊，探头探脑。
  话音刚落，录音棚的门被推开，叶景打着哈欠走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特调“冰美式不要冰不要美式只要糖和奶昔升级版”。
  “咳，都到了？”叶景扫视一圈，清了清嗓子，走向录音间，“那就开始吧，速战速决，我下午还约Tony老师做头发。”
  苏灵犀和林菲：“……”
  沈言：“……”这小子，永远没个正形。
  叶景戴上监听耳机，对着麦克风试了试音，然后对控台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
  前奏的古筝声如流水般淌出，清越悠扬。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叶景的声音透过监听耳机和录音棚的音箱传出。
  苏灵犀和林菲最初是有些错愕的。
  这咬字……怎么感觉含含糊糊的？跟叶哥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啊！
  林菲悄声对苏灵犀说：“灵犀姐，叶哥是不是没睡醒啊？这唱的……我怎么听着有点费劲？”
  苏灵犀也蹙着眉，小声道：“是有点……特别。”
  她们印象中，叶景的嗓音清澈又有力，但此刻，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含混，但偏偏每个字眼的关键发音又清晰可闻，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雨雾。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然而，当歌声继续，那种独特的韵味便如水墨般晕染开来。
  清澈中带着磁性，慵懒中透着深情。
  苏灵犀只觉得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一副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画卷，青石板，乌篷船，还有那撑着油纸伞的姑娘。
  林菲则被那歌声中蕴含的古典诗意和略带惆怅的画面感给击中。
  这哪里是唱歌，这分明是在用声音作画，在用旋律讲故事！
  控台后的沈言，一开始是审视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分辨这种唱法的优劣。
  但几句之后，他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浓的欣赏和……惊喜。
  “……在瓶底书汉隶仿前朝的飘逸，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一曲唱罢，录音棚内外一片寂静。
  “啪啪啪！”
  沈言率先鼓起掌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完美！叶小子，这首歌简直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这种独特的咬字和唱腔，非但没有含糊不清，反而把那种古典的朦胧美感发挥到了极致！高！实在是高！”
  他转向苏灵犀和林菲，语气带着几分教导：“听到了吗？什么叫歌曲的演绎？什么叫人歌合一？这就是活生生的教材！这首歌，换个人唱，哪怕技巧再好，也出不了这个味道！”
  叶景心里的小人得意地叉腰：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作品，又是谁的嗓子！
  苏灵犀和林菲早已听得如痴如醉，闻言连连点头，看向叶景的眼神里，崇拜之情又浓厚了几分。
  “咳，”叶景走出录音间，故作谦虚地摆摆手，“沈老过誉了，也就一般般，还有进步空间。”
  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我觉得第二段副歌进来的时候，气息可以再沉一点，情绪的递进也要更细腻一些。还有结尾那句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惹字的那个转音，可以再空灵一点，带一点叹息的感觉。”
  沈言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点头：“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可以更好！你小子，对自己要求还真不是一般的高！”
  “那是自然，”叶景挑眉，“艺术嘛，就是要精益求精。米糖，把我刚才说的记下来。沈老，麻烦再来一遍，这次争取一条过。”
  他心里嘀咕：多录几遍。主要是，这歌自己唱着也上头，多来几遍，过瘾。
  苏灵犀和林菲在一旁屏息凝神，竖起耳朵，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们明白，这不仅仅是在听歌，更是在上一堂价值千金的大师课。
  杨依此时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她笑着摇了摇头，这叶景，还真是个妖孽。
  “怎么样了？”杨依轻声问沈言。
  沈言对她比了个大拇指：“等着听成品吧，绝对炸裂！”
  杨依看着录音间里再次投入演唱的叶景，心头一块大石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