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胜泉医院（2）

  “滴嘟——滴嘟——”
  白色的救护车闪烁着令人揪心的红蓝灯光，所经之处，前方的车辆迅速让开供对方通行。那是生与死的竞速，谁也不敢耽误。
  祝言开着警车跟着救护车身后，苏语笑手撑在窗户上，眼睛看着窗外，眉头紧皱，她时不时地侧过脸去看身旁人的脸色。
  祝言浑身紧绷着，苏语笑见状叹了口气，另一只手在暗处比划着什么。
  得出结果的她闭了闭眼，遮住眼中的沉痛。
  祝言分出一丝心神瞟了眼苏语笑，见对方脸色悲痛，也猜出来什么了，问：“情况不好？”
  苏语笑闷闷一声：“嗯。”
  救护车跟车的人数有限，他们的旁边还有跟着一起去的剩余家属的车子。
  港城医院急诊楼前，救护车先开入紧急通道。
  这座医院不是苏语笑今年第一次来了，上次还是唐渐仁跳楼一事，便是发生在这里。
  抢救室外哭声震天，场景堪称惨烈。跳楼者的几名家属全在门口，都是些年纪大的中老年人，大概在四五十岁左右，几乎都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脸埋在掌中，哭喊声从中发出，仿佛要将整个医院的天花板掀开。
  祝言穿过人群时，消毒水与血腥味混着家属的悲泣扑面而来。
  他目光快速扫过门口，一名妇女跪在白色医院墙前，她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眼泪，双手合掌，不停求神拜佛，将手掌举过头顶，喃喃道：“求求上神……救救我儿子……让我替他吧……”
  祝言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抱头痛哭的中年男人身上。
  “哪位是报案人？”祝言问，即便猜到结果也还是问了一遍。
  家属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面对祝言的询问也没有反应，唯有那位中年男人扶着墙壁，颤抖着站起身。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沙哑着开口：“警察同志……我……我是。”
  “姓名，年龄，与伤者关系。”祝言掏出记录本，钢笔尖悬在纸面。
  “我叫张多财，五十九岁，里面的人……是我的大儿子……”男人突然抓住了祝言的衣袖，仿佛抓着救命稻草一般，“警察同志，都是那黑心医院害的啊！你们一定要给我们做主！”
  祝言刚要开口安抚，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谁是家属？”医生满手是血，道。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张多财踉跄着扑上前，被康伟眼疾手快扶住。
  白大褂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的汗浸透了防护帽边缘：“很抱歉，我们尽力了。失血过多，内脏多处破裂，全身骨折……抢救失败，死亡时间……”
  话音未落，张多财双腿一软，踉跄着倒去，康伟一把将他托住。原本就沉浸在悲伤中的家属更是无法接受。
  “我的儿啊——怎么就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都是那家黑心医院害的啊！我要让他们给我侄子偿命！”
  “呜呜呜……我的儿，你让我们怎么办啊——”
  面对哭闹的家属，祝言皱着眉头，深深叹了口气，对康伟说：“你先看着他们一会，我问问吴佳怡他们那边的情况，注意，别让他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了。”
  “是。”康伟点点头，目光中充满了理解，将张多财安置在长椅上，现在，无论怎么安抚家属，都是没用的，不如给他们时间和空间，好好发泄。
  祝言侧身示意苏语笑跟上，两人穿过人群，来到楼梯间。
  医院的楼梯间基本没什么人通过，为了防止回声过大，两人走到窗户口，拨通了电话。
  对方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就接通了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吴佳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祝sir，跳楼的人怎么样了？”
  “没救回来……”祝言脸色有些难看，他握紧手机，沉着声音说，“现在康伟还在安抚家属，问话的事情要等他们心情平静后才能开始。”
  “胜泉医院那边情况如何？”苏语笑突然开口，她倚着墙，对着外放的手机手。
  吴佳怡那边的人声渐渐变小，似乎是特意远离了人群：“医院这边已经疏散了人群，安抚了群众，相关医生召开了会议，医生的说法是，死者是肿瘤科的患者，住了半年的院了。”
  祝言瞳孔微缩：“看起来这么年轻，得了什么癌症？”
  “胃癌，而且已经是中晚期了。”
  祝言沉默片刻，众所周知，胃癌中晚期，对于普通家庭患者来说，基本上可以说是宣判死刑了，剩余寿命不足五年，五年，能做什么？不过是为了这短短五年，让自己像个焚烧炉一样，把家里积攒的积蓄扔入其中，痛苦而缓慢地烧毁。
  这对家属来说，是折磨，对病人自己来说，不单单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心理上的内疚和绝望。
  吴佳怡说：“死者在医院治疗了半年，花销已经数十万了，前几天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和医生说这样下去没意思，医生当时劝了几句，没想到今天对方就跳楼了。”
  祝言说了声继续。
  吴佳怡接着说：“医院这边开会的结果是，死者是在医院跳楼，对医院产生了一些名声影响，但是考虑到家属的心情，也怕家属会过来闹，影响其他患者修养，说愿意主动给家属赔偿。”
  祝言和苏语笑对视一眼，双方都有些意外，没想到院方竟然会主动给赔偿。
  “我知道了，你那边多注意一点。”祝言说。
  “是。”
  吴佳怡挂掉了电话，她和何建华被安排在医院，她的身后就是医生们开会的会议室，现在里面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榨出黑色的墨汁来，何建华在里面注意着医院的情况。
  吴佳怡想起死者家属的话，和之前围观群众的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相信谁，如今看来，是死者承受不住病情的痛苦和对家庭的愧疚之心，一时之间选择的跳楼自杀，结束痛苦，而家属打击太重，精神受到创伤，因此有些口不择言。
  至于具体如何，得先看死者家属那边的询问结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