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荆棘丛的血玫瑰（2）

  警局会议室的白炽灯管发出轻微嗡鸣，吴佳怡将平板连上投影仪，死者张其的资料便铺满整面白墙。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沾满油渍的工服，憨厚的笑容与案发现场的惨烈形成刺目反差。
  “张其，34岁，城西机械厂流水线工人，来港城务工五年。”她滑动屏幕调出银行流水，“月收入四千八，除去房租水电，每月固定往老家汇款八百，账户里只剩不到两千块，生活比较节俭，支出主要是在衣物米菜方面，和一些生活用品，还有孩子的学习玩具。”
  祝言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上：“买过最贵的东西是给孩子买的学习机？”
  “是的。”
  他说：“从这里看起来倒像是勤俭持家的家庭丈夫。”
  但若真是勤俭持家，怎么会有家不回入住宾馆？
  吴佳怡敲了敲键盘，大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串彩票购买记录，“唯一的额外支出是每周两张刮刮乐，不过很少中过奖，除了偶尔几次十元外，有一次中了一千八百元，但手机内没有对应收入，猜测是兑换了现金，至于用这个现金买了什么，不得而知。通讯记录显示，他与妻子每天通话一次，最后一条消息是初六晚八点发的‘加班不回’。”
  她调出聊天界面，上面正是对方的发送的一条“老婆，我今天晚上加班，直接住厂里了，不回来睡了。”
  吴佳怡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有趣的是，这条消息发送时，他并不在工厂，而是在几分钟后入住了宾馆，根据宾馆老板的登记显示，张其是在八点零八分入住的。”
  马主任捏着眉心靠向椅背，双手抱胸，目光紧盯着屏幕：“手机里还有什么线索？”
  吴佳怡敲了敲键盘，调出其它的聊天记录：“除了最后一条消息，手机里没有发现异常通讯，”她顿了顿，补充道，“张其日常交流极少，除了工作和必要的人情往来，几乎没有其他社交，也没有发现仇人。不过，他的手机里存有大量长相美丽的女生网图，而且，浏览器里也有很多相关网页。”
  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明显，张其虽然看起来人老实不社交，但心里却不安分，心中还是有个“欲”字。
  至于这次死亡，却似乎和这个“欲”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马主任率先打破沉默：“联系到死者家属了吗？”
  何建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已经联系到了，现在就在外面。”
  几人走出会议室，看见一位面容沧桑的妇女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她眼神空洞，听见脚步声只是机械地抬了抬头。
  她的身旁站着几位警员，马主任走上前，对警员说了句辛苦，接着声音放柔，对妇女说道：“节哀。”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妇女情绪的闸门，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前几天人还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呢？”
  女人泪水不停地流下，很快湿了整个脸颊，她看向几人：“怎么就发生在我身上了？你们没有找错人吧？我和我老公才过完年回这里，前几天还说要买点好的庆祝开工，要给儿子买点文具，怎么就成这样了？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就这么没了？”
  马主任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只能在一旁默默陪伴。过了一会儿，马主任轻声询问：“其他亲人呢？”
  女人哽咽着说：“孩子还小，留在家里了，老人都在老家，我……我不敢通知他们，我真的不敢啊，我怎么面对他们啊，我们就是来港城打工的，没想到……”
  她捂着脸，泣不成声：“怎么会这样……怎么办啊，以后我该怎么办啊？以后我儿子怎么办啊，这么小就没了爸爸……”
  每个人或许都想过来大城市就会发达的梦想，但他们面对的常常是无尽的灰暗和窒息枯燥的生活。
  而现在，却是所有人都无法接受的生死离别。
  马主任抬起手，悬在空中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见多了生死离别，家人痛哭的场面，即便如此心中还是不忍，不知所措，他们能做的只有尽快找到凶手，预防凶手的出现。
  这时，宾馆老板做完笔录从审讯室出来，看到哭泣的妇女，快步走过去，赶走围在一旁的警员：“真是，几个大男人也不知道安慰她。”
  马主任等人：“……”
  老板大大咧咧坐在女人身边：“大妹子，没了男人日子照常过啊！怕什么！有什么过不下去的？”虽然话语有些生硬，但也带着几分真心的劝慰，“看我，我也不是一人过下来了吗，这些年我就没靠过男人！咱们就该相互扶持，别哭了，脸都哭不好看了，咱们就该开启新生活！”
  马主任见两人坐在一起互相安慰，稍稍放下心，转身朝解剖室走去。
  解剖室内，无影灯散发着冷白的光，苏语笑身着防护服，正在记录解剖情况。马主任推门进去时，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解剖台上的尸体已经被打开胸腔，脏器整齐排列在托盘里。
  马主任轻声问：“进展如何？”
  “死因确认了？”马主任瞥见台边摆着的托盘，里面装着洗发水、牙刷等日用品，每个都裹着干涸的血迹。
  苏语笑摘下护目镜，指了指解剖台旁的托盘：“死因确定为失血过多。死者肚子里有大量异物，都是通过肛门塞进去的，包括洗发水、水瓶、牙刷等。”
  马主任凑近查看，眉头拧成“川”字：“这难道是一起性侵后杀人案？”
  苏语笑摇头否定：“没有发现他人体液，死者身体也没有红肿迹象，不像是性侵。而且根据吴佳怡调查的死者生前爱好，他并非同性恋。”
  吴佳怡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解剖室，她调出手机里的资料：“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这更像是一起单纯的虐杀案件。但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为什么选择张其作为目标？这些都还需要进一步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