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水晶吊灯在祝言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他扶着门框的手指关节泛青。
  苏语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只觉得眼前被黑色羽绒服裹着的身体单薄得像片落叶，在触碰到他手腕时更是感受到刺骨寒意。
  "你体温怎么比停尸房还冷？"苏语笑指尖划过他脉门，天眼骤然开启。
  金线缠绕的命格里，代表生机的青气正被黑雾蚕食，命宫处裂开狰狞豁口——这是将死之兆。
  祝言反手握住她手腕，力度大得惊人："听说你在相亲。"
  他说话时呼出的白雾里泛着铁锈味，喉结滚动咽下腥甜，"不是说好...等我病好了..."
  "等你？"简行舟突然插话，西装袖口露出百达翡丽星空表面，"这位祝先生，白家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
  他转向管家，"查过这位的资产证明吗？"
  苏语笑刚要开口，掌心突然被祝言塞进个冰凉物件。
  她低头看去，竟是枚双鱼玉佩，鱼眼处朱砂沁色与她颈间吊坠如出一辙。
  十八年前苏家灭门那夜，她亲眼见母亲将另一枚塞进邻居家男孩手里。
  "苏苏，"祝言突然换了称呼，指尖在她掌心划出卦象，"东南巽位，有东西要醒了。"
  他的话音刚落，水晶灯突然剧烈晃动，简行舟的咖啡杯在托盘上咯咯作响。
  苏语笑猛地抬头，天眼穿透三层楼板望见白家老宅屋顶——本该镇压邪祟的琉璃脊兽，此刻双目淌血。
  "大小姐！"马上，管家捧着平板电脑就踉跄着跑了进来，"老宅监控...您看看这个！"
  屏幕里，白老爷子最珍爱的青花梅瓶正在祖宗牌位前自转，瓶身浮现血字。
  苏语笑放大画面，繁体"债"字如蜈蚣爬满釉面。
  她突然想起今早卜的卦象：坎为水，六三爻动，主旧债索命。
  简行舟突然轻笑起来："听说祝先生父亲当年是苏氏集团财务总监？"
  他翻开手机相册，展示在众人眼前，1998年剪报上赫然是"苏氏破产疑云"的标题，"这么巧，白家接手苏家产业也是那一年。"
  祝言身形微晃，咳出的血溅在苏语笑袖口，点点滴滴绽成红梅。
  他脖颈后隐约露出的符咒纹路，在苏语笑的天眼中泛着诡异紫光。
  那是玄门禁术"偷天换日"的印记，以命换命的邪阵。
  "够了！"苏语笑甩出三枚五帝钱，铜钱落地呈杀破狼格局。
  她拽着祝言往外走，"管家，备车去老宅。简师兄，白家的债我自会解决，不劳外人费心。"
  加长林肯疾驰在盘山公路时，祝言开始低烧。
  他蜷在后座，玉佩贴着心口发出微光："当年你被白家接走时，我在ICU听见仪器警报声。"他手指勾住苏语笑衣角，"他们说苏家女儿本该死在火场..."
  不等他说完，苏语笑突然掐诀点在他眉心，祝言瞬间昏睡。
  后视镜里，管家眼神闪烁："大小姐，老爷子说老宅的事..."
  "闭嘴。"苏语笑咬破指尖，在车窗画出血符。
  最后一笔刚刚落下，山路两侧树影突然扭曲成爪，拍打车窗的声响如同百鬼叩门。
  同时，祝言后颈的符咒发烫，紫光透过衬衫布料忽明忽暗。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便到了老宅。
  老宅铁门自动打开的瞬间，阴风卷着纸钱扑进车内。
  苏语笑瞳孔骤缩——中庭那棵百年槐树竟在寒冬开出红花，每片花瓣都形似人脸。
  下一秒，祝言在苏语笑怀里颤抖起来，他手中的玉佩突然悬浮而起，在空中投射出星图。
  苏语笑认出这是苏家祖传的"九曜连珠阵"，它本该在灭门夜随父母葬身火海。
  "大小姐小心！"在管家的惊呼声中，槐树枝条毒蛇般缠住车轴。
  苏语笑抱着祝言滚出车厢，落地时十八张黄符自动飞出，在周身结成金光咒界。
  血红花瓣雨点般砸在结界上，每片都在腐蚀金光。
  祝言脖颈后的符咒开始蠕动，紫光顺着血管爬上脸颊。
  苏语笑扯开他衣领，禁术符文竟与老宅地面裂缝走向完全一致。
  "原来你就是阵眼。"她苦笑。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祝言命格为何残破。
  以活人为祭，镇压邪祟十八载，这分明是玄门最阴毒的"缚龙局"。
  这时，突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隆声。
  苏语笑闻声看去，只见简行舟的玛莎拉蒂冲进院门，车载音响最大音量放着《往生咒》。
  他跳出跑车时，定制西装上已经沾满纸灰："东南巽位埋着苏家十七口棺椁，要破阵得先起棺！"
  "你怎么知道？"苏语笑挥符击退袭来的树根，一双天眼却看到简行舟周身环绕功德金光——这是累积十世行善才有的福报。
  "因为..."简行舟突然扯开领带，锁骨处浮现与祝言相似的符咒，"我也是缚龙局的祭品。"
  他苦笑时，玛莎拉蒂后备箱自动弹开，露出整套掘墓工具。
  祝言却在此时苏醒。
  苏语笑此时才发现，半空中的玉佩星图竟于与槐树的年轮完全重合。
  祝言踉跄着走向树根最密集处："这里...妈妈把我塞进地窖时...说过密码是..."
  "苏苏生日！"两人异口同声。
  祝言手指插入树洞，机械齿轮转动声从地底传来。
  苏语笑飞身扑过去抱住他后仰的身体，看到树洞深处十七具水晶棺椁围成莲花阵，中央悬着的正是她梦中见过的青铜罗盘。
  简行舟突然闷哼跪地，锁骨符咒迸裂出血。
  祝言趁机夺过折叠铲砸向罗盘，青铜碎裂的瞬间，整个老宅地动山摇。
  苏语笑的天眼看到无数怨灵从棺椁涌出，却在触及祝言时如雪消融。
  "原来你是..."她颤抖着抚摸祝言心口，那里跳动的竟不是人类心脏。
  下一霎，祝言身上的玉佩光芒大盛，映出他胸腔里流转星云的琉璃盏——这是玄门至宝"万象枢"，传闻可镇天地气运。
  “轰-”槐树瞬间倒塌，露出埋在地底的黄铜匣子。
  祝言用带血的手指翻开匣中日记，泛黄的纸页上是他父亲的笔迹："白老爷子以苏家全族性命为祭，要逆转语笑早夭命格..."
  苏语笑突然头痛欲裂，记忆如潮水涌来。
  六岁那年她本该病死，是母亲以禁术将死劫转移到祝言身上。
  而白家，正是当年提供邪术古籍的幕后推手。
  警笛声由远及近，简行舟擦着嘴角血迹轻笑："我报警说这里非法挖掘古墓，够白家喝一壶了。"
  他转身时，锁骨符咒已消失无踪，"师妹，这下能给我个公平竞争的机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