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朕撤了昭贵人的牌子
作者:月落烏啼
“钟离烟。”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在这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宛如利箭般,直直地穿透了空气,也似要穿透某人的心。
钟离烟。
宋琦嘴唇微动,那几个字的音节在嘴边缓缓吐出。
似带有几分不舍的留恋。
待回过神后,才从另一个方向奔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待宋琦走后,钟离烟已近到达意识模糊的边界。
毒虽解,但她肩部中刃的鲜血,依旧在汩汩流动。
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一片草地,触目惊心
她的心中此刻正翻江倒海,举棋不定,不知道此番鼓足勇气告诉宋琦真相,对于自己而言,到底是对是错。
就在这时,周围一阵喧嚣,她感觉身子忽然变得轻盈起来,原来是宋稷心急如焚地赶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你怎么样了?”
宋稷的声音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他急切地伸出手,想去触碰她那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颊,可手还未触及,就被钟离烟下意识地避开了。
他的手顿在空中,只觉到心间一阵刺痛。
最后失去意识前,钟离烟只听见宋稷高声呼喊道:
“回宫!传太医!”
再次醒来时,钟离烟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皎月堂。
脸边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她吃力地缓缓睁开双眼。
才发现是白雪贴在她脸边。
见她醒了,白雪似乎格外高兴,欢快地“喵喵喵”叫了一声。
微耸着圆溜溜的鼻尖,像小鸟点水般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脸
肩部钻心的剧痛依旧一波一波地传来,可钟离烟的嘴边还是勾起了一抹浅浅,又略带着几分苦涩的弧度。
“醒了?”
钟离烟稍一抬眼,才看见一旁端坐着的宋稷,他的眼睑间尽是疲惫,可见他这一路是如何的心力交瘁。
然而,当见她醒来,他的目中,瞬间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但钟离烟脸上淡淡的笑容却凝滞住了,而后,又缓缓黯淡下去。
她垂了垂眼眸,心乱如麻,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么才好。
宋稷张口欲讲,嘴唇张合片刻,仍旧是说不出来。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微妙蔓延。
他犹豫了一下,又想去触碰钟离烟的头发,可手刚伸出去,依旧被她侧过脸轻轻地闪开了。
宋稷的眉目沉了下来。
一旁的李忠瞧得心都提起来了,眼神飞快地在两人之间游走。
这陛下跟贵人是怎么了?
他只听说陛下跟昭贵人出门去遇到了刺客,还听说昭贵人不顾自身安危,替陛下挡了伤。
怎的一回宫,两人就好像生分了呢。
李忠偷偷地瞥着宋稷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中暗叫不好。
陛下自从回宫以后,连自己身上的伤都顾不上包扎,便心急如焚地一直坐在皎月堂内。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时辰,许多要紧的事儿都给耽误了,就为了能守着昭贵人醒来。
这昭贵人怎么这般不懂事啊。
李忠不禁在心里为钟离烟深深地担心。
眼下陛下虽说还担心着她,可要是哪天把陛下的耐心给彻底磨尽,以后恐怕真的会招来杀身之祸。
见钟离烟这般与他置气,宋稷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不,简直应该是震怒才对。
可不知怎的,心里那股怒火就像是被什么给压制住。
怎么也提不起来对她的杀意。
钟离烟却仍旧是闭着眼,但她并非还在生宋稷的气。
而是在试探宋稷的反应。
为了他,受这么重的伤,她太想知道,自己如今在这个捉摸不透的暴君心里。
到底有怎样的分量,到底值几分真心。
“你好好休息,朕先去处理政务了。”
宋稷沉默片刻后,终究只说出来这一句话。
钟离烟心中凛然,依旧按兵不动。
就在宋稷抬腿准备离开的那一刻,钟离烟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宋稷心中猛地一喜,霎时感觉心像被羽毛给撩拨,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他登时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期待。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钟离烟依旧那副伤神的表情:
“陛下,臣妾的身子还未好,近来应当都不能再侍寝了,还请陛下暂时撤了臣妾的牌子,臣妾自请养病。”
钟离烟的话音刚落,不仅宋稷的眉心瞬间蹙起,怒火在眼中熊熊燃烧起。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忠,也不禁微微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愕。
平日里,只有犯了大罪或者让陛下厌弃的妃嫔才会被撤了牌子。
虽说撤了牌子之后还可以再挂上去,可其中的变数谁又能说得清楚,谁会愿意冒这么大的险?
宋稷怒极反笑,笑容里透着无尽的寒意,冷冷道:
“那便依了你,李忠,将昭贵人的绿头牌给撤了!”
他的语气中裹胁着按捺不住的恼怒。
说罢,狠狠地挥了挥衣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
待宋稷那带着满腔怒火的步伐踏出门槛后,钟离烟才悠悠地睁了眼,眼眸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淡然。
她是故意的。
经过宋稷的反应,她对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已经颇有自信了。
可若是要让宋稷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意识到,她在心中到底有多重要,那就要先狠心地推开他。
只有这样,才能让宋稷真切地体会到,有多离不开自己。
钟离烟边垂眉,边将手臂拢了拢。
乖巧的白雪像是懂她心意,乖乖地将头埋进了她的臂窝。
温暖的触感,倒是让钟离烟原本紧绷的心,稍稍松然了不少。
现在就由得暴君自己去纠结了吧,她现在,还要腾出手来应付冯太后了呢。
毕竟只有让冯太后知道自己无依无靠,才更能让她相信,自己会对她忠心啊——
相信冯太后听闻这件事后,很快就会来找到她了。
钟离烟一边想着,嘴边衔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她不信君王虚无缥缈的宠爱,她只相信有共同利益的盟友。
冯太后要的,是利用她在宫中扶持自己的势力。
而钟离烟要的,是在后宫里多一重靠山。
“白芷姐姐?”
秋水连喊了她好几声后,白芷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回过神来,勉强地笑了笑。
“你是最近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总是在游神。”
秋水一脸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
白芷一边这样说着,眼神却垂落下去,不知在思忖什么事。
秋水奇怪地望着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
哎呀,小厨房还煎着昭贵人的药水呢,这可耽误不得。
她立马撒腿就要往里边跑,跑了几步后,秋水脚步一顿,后知后觉地将手中的茶盘递给她,随意地说道:
“贵人刚醒可能渴了,你替我将这盏茶送进去吧。”
白芷却似乎有些踌躇,面露难色。
可一看秋水早已撒开腿跑得没影了,她咬了咬牙,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屋里走去。
她进门时,钟离烟还在与白雪逗玩,白芷轻声细语地说道:
“贵人,您的茶奴婢送来了。”
“放在那吧。”
钟离烟的表情一切如常,并无什么异样之处。
突然,她想起自己,还没赞扬白芷祭典那天做的事呢。
于是钟离烟登时抬起头,对白芷笑道:
“对了,祭典那时的事,你做得很好。”
钟离烟投目望向白芷的脸,眼中满是赞许,嘴角勾起一抹真诚的笑。
那天的白狐,当然不是平白无故地找上容嫔的。
都是钟离烟提前精心谋划好的。
她早就准备好了狐草,为的就是,趁着掖庭宫替嫔妃们浆洗熏香祭典所需的衣服时。
偷偷地将狐草熏在容嫔的衣冠里。
而那些衣冠送去之后,按照以往的旧例,没有哪个嫔妃会提前穿上
如此,就不会被人所察觉了。
所以,白芷当时主动请缨,在钟离烟的嘱托下,就是去做的这件事。
钟离烟携着笑意,抓了一把金瓜子递给白芷。
“谢谢贵人......”
白芷的反应满了半拍,赶紧伸手去接。
可不知怎的,白芷听完钟离烟的话后,脸上却显露出几分惴惴不安和疑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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