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谁才是妖孽？

  “无稽之谈罢了，母后不要因为这些而怪罪于昭贵人。”
  宋稷眉头皱起，语气虽尽力缓和着，显然是铁了心要为钟离烟开脱。
  冯太后心中冷笑一声，到没有再接话。
  方才那番话，也不过是试探之意，此刻听闻宋稷这般言语，太后不禁侧目打量起他来。
  她何曾见过宋稷，有这般偏向哪个嫔妃的时候。
  看来这个昭贵人，她还真是押对宝了。
  眼见着下头的喧闹愈盛，宋稷紧蹙起眉，脸色愈发阴沉了下来，两道剑眉紧蹙起，眼中似寒芒闪过。
  冷冷地看向了旁边还在对天惶惶念叨着的祭司，带着帝王的无上威严，呵斥道：
  “继续！”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裹挟着让人胆寒的气势，不容丝毫违抗。
  祭司被吓得浑身一颤，手上的动作瞬间僵住，哆哆嗦嗦地瞟了一眼旁边奏乐的僧侣，赶紧示意他们继续演奏。
  肃穆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人群的喧嚣，让底下的人都识趣地住了嘴。
  钟离烟不动声色地朝着容嫔所在的方向投去目光。
  只见容嫔脸上竟没有丝毫的失望与不甘，挺直的脊背，显示出容嫔的心是坚定的。
  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还有一场汹涌的暗流在悄然涌动。
  直觉告诉钟离烟，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就在一切正要驶向正轨时，死寂的祭坛突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火燃声，格外突兀，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脆弱的平静。
  在众人惊恐目光中，原本熄灭的祭坛之火，骤然复燃。
  赤红烈焰如狂龙般，窜起十丈之高。
  滚烫气浪掀得离祭坛近的群臣们冠歪冕斜。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
  正当众人瞪大眼睛，满脸诧异之时。
  鼎中翻涌的火焰，诡异地翻涌成形。
  先是勾勒出了蓬松的狐尾轮廓，紧接着，火苗凝聚成竖立的三角狐耳，最后竟在火舌吞吐间，显现出一张似笑非笑的狐面，仿佛活物般，扫视着坛下众人。
  “刷”的一声过后，祭坛内的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的烈焰只是一场幻觉。
  可鼎中残留的腾升的丝丝热气，以及在场之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恐惧，无比真实地提醒着，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发生的。
  “这、这不是狐妖的形状吗！”
  眼尖的礼部侍郎像是见了鬼一般，大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踉跄地回过身，慌乱中衣袍扫翻了案几上的供品，但也顾不上这些了，只是瞪着眼，直直地指向了人群中的钟离烟，连手指都在颤抖。
  随着他这一喊，数不尽的目光如利刃般齐刷刷地刺向人群中的钟离烟，那些目光里有惊恐、有厌恶、更有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愤恨。
  李阁老见状更是跪下喊道：
  “陛下！自昭贵人入宫，异象频发，如今狐妖现形，定是她魅惑君心，祸乱朝纲！”
  他这一番话，如同往热油锅里浇了一瓢水，瞬间让“妖妃祸国”的声浪高涨起来，大有不将昭贵人处死誓不罢休的架势。
  祭典一下子陷入了一片混乱不堪的局面，贤妃在这嘈杂声中早已失了神，一抬头，却在那重重目光之中，对上了冯太后冰冷的眸子。
  她的心瞬间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凉透了。
  这场祭典，可是她所主办的，如今出了这么多的意外，所有的罪责，自然都要算在她的头上了。
  贤妃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余光却瞥见了良妃幸灾乐祸的模样，嘴角还挂着嘲弄的笑意。
  笑声虽不大，却无比刺耳，就像一根根针，狠狠地扎在贤妃的心上。
  贤妃咬了咬嘴唇，闭了闭眼，满心的委屈与无奈，却也只能认命地低下了头
  另一边。
  宋琦微芒的目光里藏着深意。
  她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这宫里，这么多人都要置她于死地。
  而且她居然，还愿意留在宋稷身边？
  嫔妃们则是挂起了看好戏的表情，她们早就看不惯昭贵人的做派了。
  以往陛下再宠爱谁，也会尽量地雨露均沾。
  可自从她来了之后，就全变了！
  整个后宫怨声载道，恨她恨得牙痒痒，积怨已久。
  容嫔心中暗爽不已，藏在广袖中的手紧紧攥成拳，差点控制不住嘴角溢出的笑意。
  这下可好，昭贵人这妖艳贱货，总算是要倒大霉了，看她还能怎么张狂。
  可被千夫所指的钟离烟，却依旧端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神情从容淡定。
  好像眼前狂风暴雨般的指责与污蔑，都与她毫无干系。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重场戏。
  看着礼部侍郎那般痛心疾首的样子，还真是颇具感染力，要不是今日被千夫所指的人是她，恐怕她也愿意跟着一起同仇敌忾。
  她在心中冷笑。
  钟离烟在默默计算着时辰，也差不多，要到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诸位大人说完了？”
  钟离烟突然起身，珠翠晃动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从容不迫地走向正中央，对着台上的宋稷与冯太后深深深地鞠了一礼。
  宋稷俯看着她，他慢慢抬手，示意钟离烟平身
  “若不是你这个异国来的妖孽出现在齐国，怎会有天象预示？”
  李阁老的面色阴沉得可怕，眼中满是厌恶与愤恨，冰冷地望着钟离烟，就像在看着什么脏东西。
  钟离烟毫不畏惧地直视他，那目光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道：
  “首辅大人，臣妾，真的是妖孽吗？”
  “除了你还能有谁？”
  李阁老不愧是老狐狸，就这样死死咬着她，半点不肯松嘴。
  忽地，一阵狂风呼啸而过，让在场之人衣襟皆乱，慌忙地去护住自己的衣裳，寒风刺骨，更是煞人的寒冷。
  李李阁老刚想骂一声妖异，却忽听闻有几声异样的叫声，那声音尖细悠长，似是狐狸发出的
  众人闻声回头，却看到不远处的宫道之中，远远有几个模糊的身影，紧接着越来越清晰，居然是一群白狐！
  钟离烟身旁就是容嫔，她显然也没意料到这群白狐会直接冲到祭坛这来。
  原本还以为是上天有眼，真的要收了昭贵人这个妖艳贱货，此刻脸上还挂着尚未褪去的得意之色。
  就在容嫔得意忘形之际，那群白狐，竟直直地掠过了钟离烟，速度极快地奔向了一旁的容嫔，好像认准了她一般。
  “怎么回事？这些白狐怎么都向容嫔娘娘扑去了？”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众人惊慌失措地四处俱散开，只留容嫔一个人被几只白狐围在中央。
  狐狸见了容嫔似亲似狂，疯狂地攀咬着她的衣角，还有的直接往她身上扑，吓得她花容失色，尖叫连连，往日的端庄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
  钟离烟侧过头，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挑地放声道：
  “现在，谁才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