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山下二

  手中的铜钱还有些温热，上面沾染了许多汗渍。
  想来这个庄稼汉为了自己的妻子，一路上十分着急。
  “真是一对可以相互托付的夫妻，他们应该都没看错彼此。”姜洛喃喃自语。
  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姜洛在铜钱之下，看到了更深刻的东西。
  望着出神的姜洛，一旁的叶笙歌开口问道：“公子，我看那对夫妇的家境并不是很好。”
  “突然拿出这么多钱财，想来回去后应当会很拮据。我们……”
  叶笙歌的话没有说完，姜洛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笙歌，你想说这些钱对我们作用不大，其实我们可以不收这么多钱是嘛？”
  “嗯……公子。”叶笙歌点头道。
  “哈哈……”姜洛轻笑了一声，意味深长的道。
  “笙歌，你要记得我们现在的身份，就是俗世中普普通通的大夫。我们不是来做慈善的，收下这些钱财，也是在情理之中。”
  “那对庄稼汉有手有脚，没了这些钱充其量就会有点肉疼，再怎么样他们也不会饿死。”
  “况且我们要是收的少或是不收，让同行业的其他大夫怎么办，他们要不要降价？这也会妨碍他们原本正常的生活。”
  “我们只有收的更多，其他人才有活路。”
  叶笙歌闻言，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好了，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姜洛躺在躺椅上，前后摇晃，微微颔首道……
  自从那对庄稼汉夫妻离开后，便自发为姜洛宣扬名声。
  一个能治愈宁安城其他所有的医师，都无法治好的疾病。
  这种医术通天的大夫，岂能不值得大肆宣扬一番。
  若是能救得更多人的性命，也算是他们的功德。
  与姜洛料想的不差，自家药铺有了第一个病人。
  很快第二个病人便在庄稼汉夫妻的推荐下，登上门来。
  新来的病人，他的病很简单，就是一些陈年老疾。
  在姜洛的简单治疗下，来人药到病除，身体痊愈。
  当然姜洛收下的诊金，要高出其他药铺数成。
  两个病人都这么完美的治愈，姜洛的名头终于是打了出去。
  从那日起，每天都会有很多病人找上门来。
  有骨折骨裂的、断手断脚的、中毒的、肾虚的、天阉的、不孕不育的……全都找了过来。
  其中还有其他药铺，因为嫉妒姜洛的药铺热闹，特意搜罗了一些染上了疑难杂症的病人送过来。
  他们想借机为难姜洛，好让其他人认清姜洛，他不是真正的包治百病的神医。
  不过区区凡俗疾病，在姜洛通读所有医书，并且亲身实践了一遭后，全然不被姜洛放在眼里。
  在其他同行药铺的惊骇中，姜洛把他们送过来的病人，全部都治好了。
  叶笙歌在了解其他药铺的小动作时，还想去教训一下他们。
  不过姜洛拦下了她，在亲身融入红尘后，姜洛的心态变得比之前平和了许多。
  若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打上门去，势要讨回一个公道。
  但是现在，他反而不想打破这种节奏。
  凡人的生活，自有凡人的规矩。
  他好像已经找到了什么，但是还不够清晰。
  如此就这样过了一年，姜洛每日都在接待病人中度过，他的名头也已经传播了很远。
  远到几座相邻城市的凡人，也会冒着路上的风险，跑到宁安城来看病。
  在这段时间里，姜洛所遇到的身体上的疾病最多。
  这些病，他随手就可以医治。
  但是有些心病，非药石针灸可治。
  心坏了，只有用心来治。
  只有在药铺中，才能见到人世间最真挚的情感，以及最恶毒的心念。
  “笙歌，我们来这里多久了。”送走一个病人后，姜洛看向一旁配药的叶笙歌。
  “公子，我们来这快四百天了。”叶笙歌回道。
  “一年多了啊……”姜洛微微感叹了一声，摇了摇头道：“笙歌，你到阴阳境后期了吧。”
  因为灵气相对稀薄的原因，叶笙歌的修为进度，要比在仙门内慢一些。
  不过紧赶慢赶，她也达到了阴阳境后期，距离金丹只有一步之遥。
  “回公子，已经到阴阳境后期三个月了。”叶笙歌道。
  “不错，你照看一下药铺，我出去走走。”姜洛道。
  “好，公子。”叶笙歌应和道。
  背着双手，姜洛走出药铺，沿着黯淡的青石路，缓缓向前走去。
  “姜大夫，早上好！”
  “张大婶，早上好。”
  “姜神医，吃过了没有。”
  “李叔，吃过了。”
  “神医，要不要过来吃个包子，刚出锅的。”
  “马大哥，我刚吃完，不用了。”
  “姜神医，我最近身体又有些不舒服，抽空您再给我拿几副药。”
  “谢公子，你少去尝春楼几次就好了。”
  ……
  一路上，到处都是给姜洛打招呼的人。
  这完全得益于这段时间来，为百姓治疗疾病而结下的善缘。
  非但这些病人，一些同行的大夫也对姜洛敬佩不已。
  闲暇时还会亲自登上门，虚以弟子之礼，向姜洛请教种种问题。
  而姜洛也不吝赐教，从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带着许多人的善意，姜洛又回到了药铺。
  在躺椅上躺下，前后摇晃，姜洛思考着这些日子的得失。
  渐渐地，姜洛陷入到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嗡嗡嗡……”
  天地间忽然刮起了一阵微风，带来无比悦耳的仙音。
  只不过除了修为有成的修士，普通人根本无法听到，只能享受微风的吹拂。
  在一旁的叶笙歌看来，姜洛身上的道韵已经极为浓厚，竟给人一种实质的感觉。
  “我在宁安城行医一年有余，与凡人为伍，隐匿在红尘之中。”
  “在这里，我见惯了凡人的生老病死，爱恨离仇。”
  “任凭我医术通天，也无法挽回一些该死的人。这是上天注定的，是不可阻挡的。”
  “若是有朝一日我也面临这些死劫，到了那时，我会有什么心情。”
  “就和我救不了他们一样，他们也救不了我。”
  “想要活下去，唯有自救！”
  “想要救别人，也要先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