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年代文抽象女的姐姐4

  “你跟我一起走……”方怀瑾固执地重复着，声音发紧。
  黎姜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压低嗓音：“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城后好好过日子。”
  方怀瑾突然没了声音，只传来压抑的抽泣。
  躲在草丛里的黎蒜差点跳出来，还以为是二姐黎姜受了欺负，辨出是男人的哭声才硬生生忍住。
  蚊子嗡嗡绕着腿脚叮咬，黎蒜蹲得两脚发麻。
  她总算捋明白了：这个哭鼻子的男知青，怕是和自家二姐黎姜好过，如今要回城了两人正在分手。
  黎蒜脑子里突然冒出几句歌词：
  【村里有位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还有那首【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
  她以前最爱看小说，那些年代文里，被知青抛弃的乡下姑娘简直成了标配，但眼前这一幕却不太一样，黎姜比那个哭哭啼啼的男知青干脆多了。
  想到这里，黎蒜不由得对这位二姐生出几分佩服。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黎姜先开口：“我该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吧。”
  听到这儿，黎蒜立刻弓着身子，腿脚灵活地往回跑，抢在黎姜之前溜回了房间。
  等黎姜推门进来时，她已经规规矩矩地躺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被看出破绽。
  月光透过窗缝，黎姜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
  她注意到妹妹的蚊帐掀开了一角，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把什么东西塞进抽屉，然后走到黎蒜床前，轻轻掖好蚊帐：“今晚的事，别跟任何人说，妈也不行。”
  黎蒜紧闭着眼纹丝不动，心里却直打鼓，她觉得自己装得天衣无缝，这位二姐该不会是在诈她吧？
  “小妹，”黎姜的声音突然近在耳畔，“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吧？”
  黎蒜继续屏住呼吸装睡，可偏偏这个时候，饿了大半个晚上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作起响来。
  黑暗中，她听见黎姜轻轻笑出了声。
  黎蒜铁了心装睡到底，人睡着了肚子饿也会叫的，这很正常吧？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黎蒜悄悄睁眼，梗着脖子透过蚊帐往外瞧。
  月光下，黎姜的身影轮廓渐渐清晰，只见她又走向橱柜摸索了一阵，然后朝这边走来。
  黎蒜赶紧闭紧眼睛。
  她感觉蚊帐被轻轻掀起，一阵糕点的甜香飘来，有个纸包被放在了枕边。
  蚊帐重新合拢时带起细微的风声，接着是几声轻缓的脚步声，最后是床板“吱呀”一响——黎姜回她自己的床上去了。
  夜深了，屋里安静下来。
  黎蒜肚子的“空城计”唱得越发响亮，每一声都像在揭穿她装睡的把戏，枕边点心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馋得她直咽口水。
  她闭着眼睛数数，盘算着什么时候能“醒”来吃一点。
  “别装了，你肚子吵得我都睡不着了。”黎姜带着笑意的声音戳破了小妹的伪装。
  见实在装不下去了，黎蒜索性坐起身，摸索着打开油纸包。
  指尖触到一块酥脆的饼干，浓郁的奶香在口中化开，居然是黄油味的曲奇饼。
  她又摸到一块光滑的小方块，刚含进嘴里，熟悉的甜香便混着一丝苦涩蔓延开来，是巧克力。
  “二姐，这哪来的呀？”黎蒜压低嗓子，生怕惊醒隔壁屋的冯翠芬。
  “你不是都看见了么，”黎姜的声音同样很轻，“方怀瑾给的。”
  方怀瑾是首都来村里插队的知青，生得斯文白净，模样周正。
  黎蒜从原身记忆里知道，这人骨子里透着股清高劲儿，当然这年头谁也不敢明着瞧不起农民，可他那份疏离感，到底还是藏不住。
  喜欢方怀瑾的姑娘有好几个：周雪梅的姐姐周雪娟，村长的孙女许明芳，女知青堆里也有喜欢他的。
  谁能想到呢？表面上对所有女孩子一视同仁、冷淡疏离的方怀瑾，竟被自家二姐不声不响地拿下了。
  黎蒜咂摸着嘴里化开的巧克力，心想，难怪之前总能吃到奶糖、咖啡饼干之类的稀罕物，大概也是方怀瑾送给黎姜的吧。
  “二姐，”黎蒜咽了咽口水，“你们现在分手了吗？”
  “嗯，他要回城了，我总不能拖着他。”黎姜轻描淡写地说。
  真正的原因自然不止如此，但她没打算跟小妹解释，只是笑着催道：“吃完早点睡吧。”
  黎蒜没再追问，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本该鼓励黎姜追求真爱，可她毕竟不是真的十三岁。
  那些穿越前看过的电视剧、小说，还有网上铺天盖地的现实案例，都在提醒她：真爱往往经不起现实的磋磨。
  要是二姐真跟着方怀瑾进城......
  现在孩子的户口随母亲，黎姜是农村户口，这是一个很大的问题，说不定方怀瑾家里会不肯让她进门。
  而且现在城里人买米买油都要票证，随着大批知青回城，工作岗位也是僧多粥少……
  越想越揪心，黎蒜简直替自家二姐操碎了心。
  ……
  第二天天刚亮，黎姜就利落地起了床，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晕，精神头十足。
  隔壁床的黎蒜还四仰八叉地睡着，被子都被踢到了脚边。
  黎姜对着那面红色塑料边的旧镜子，熟练地把乌黑的长发编成两条粗辫子。
  等她收拾妥当走出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冯翠芬老早就出门去给水田放水了。
  黎姜进了厨房开始做早饭，也没做什么复杂的，就一锅熬得稠稠的白粥，再切了点咸菜，煮了三个水煮蛋。
  大姐黎芹嫁到隔壁村后，家里就冷清了不少，这些天黎父又和村里其他壮劳力上山修水库去了，家里只剩下母女三人，现在煮的鸡蛋刚好一人一个。
  家里养着十几只母鸡，鸡蛋不算稀罕，但也不能敞开了吃，得攒着换钱。
  “啁啾”院子外忽然传来鸟叫声。
  黎姜将早饭端到桌上，走到院子就看到谢铮站在篱笆外，正笑着看她。
  “给。”他言简意赅，修长的手臂一伸，将一条用稻草穿着的鱼递了过来。
  鱼尾还在微微摆动，显然刚捞上来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