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就很尴尬了

  七点半，黎离被裴寂叫醒，一张俏脸黑如墨，寒如冰。整个人被浓重的怨气笼罩，宛若古井爬出来的千年怨灵。
  昨晚没睡好，做了一整晚的梦。梦境如电影切片，杂乱无序。有她的前世，有原主的经历，甚至还梦到008系统。它幻化成模糊的人形轮廓，不停地呼唤她，声音似痛苦地向她求救。
  梦里最后画面，跳到了她重生到这个世界初见的那个美男。他们坦诚相见，正准备进行一场人体结构的深入探索时，美男倏地变成裴寂的面孔。
  黎离一个激灵被吓醒，睁眼，是裴寂在叫她。
  巨大的落差感让她失去理智，一跃而起站在床上，双手掐他脖子，“我杀了你——”
  她手劲是真的大，掐得他呼吸有些困难。他不得不抬手制止她。
  一番拉扯，他重心不稳，被黎离拽到床上。
  黎离迅捷翻身骑上，继续索命。
  这么久以来，他竟才发现，这女人有起床气，这气性还不是一般的大。
  裴寂为免她起疑，只能用纯蛮力跟她对抗，但又得控制不能伤到她。
  好不容易将她的双手从自己脖子上拉开一些，获得了喘息空间，他语速比平时快而急地向她解释。
  听到他是受命于黎明远，理智稍稍回笼，手劲松了些，但双手还维持着掐他的姿势。她居高临下瞪着他，恶声恶气道：“扰人美梦罪该万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你怎么当人老公的？难怪你老婆不喜欢你。”
  裴寂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古怪，眉头微微一皱，复不着痕迹隐匿，假装没听到。
  “这个早餐是非吃不可吗？”
  黎家除了家庭聚餐日和特殊节日外，基本上都是各吃各的。
  但小辈们为了讨老太太欢心，通常她在主厅用餐时，他们都会到位。
  裴寂一动不敢动，望着身上的女人，表情露出不自然，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讷讷道：“你不去，爸会生气的。”
  黎离在裴寂身上发泄了些起床气后，心情已经缓和不少。她望着他老实巴交好欺负的样子，罢了，赘婿不易，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黎离松开钳制他的双手，准备起身时，掌心不经意撑在他腹上。
  咦？
  诶！
  这男人还有腹肌？
  再摸摸……
  啧，手感还不错。
  裴寂呼吸微窒。
  这女人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隔着衣服摸还不满足，竟还大胆地掀他衣服……
  裴寂几个急促的呼吸后，猛地按住她手背。
  黎离抬眼看他，卷翘的鸦睫无辜地眨了眨。
  “……别摸了。”他声音微哑。
  这种压抑的声音，似带了勾子，勾起黎离的恶趣味。
  “我们不是夫妻吗？”这算是给她憋屈设定的一点点福利吧。撇开他平平无奇的脸，他其他方面貌似都很符合她的审美。
  裴寂默了默，将她蠢蠢欲动手指捏紧了几分，“是你说要保持距离的。”
  黎离轻松挣脱他，耍赖道：“这距离我说的算。”
  嘶哈嘶哈，这男人怎么会有这么性感的腹肌，每一处线条都充满力量，每块肌理都散发雄性荷尔蒙。平时也没见他健身啊。
  她肆无忌惮，男人忍无可忍，大手钳住她细腕，一扯，顺势翻身，两人变换位置。
  “你知不知道，清晨的男人是不能乱摸的。”
  黎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滚烫的气息落在她脸上，携着不可忽视的侵略。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属于男人的优势。
  当然，他力量再强，也威胁不到她。不过，黎离还是适可而止。
  她意犹未尽收手，换上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道：“快洗漱吧，要是去晚了，你又得挨骂了。”
  始作俑者掀开他，径自爬起来，走进浴室洗漱。
  裴寂平躺在床上，拳头微攥，深呼吸几下，片刻后松开，跟着起来。
  八点到了餐厅，老太太已经坐在主位用餐了。
  黎家四房人差不多都到齐了。
  黎离见这阵仗，就有种不太平的预感。人多的地方就有是非。
  也不知道她这蠢爹为什么非要她来。老太太又不待见他们，他不会真以为，只要多花心思，多点陪伴，总有一天能打动老太太吧？
  她这祖母是世家出身，被捧在手心长大的大小姐，骄傲了一辈子。黎明远的存在，只会时刻提醒她被丈夫背叛的羞辱。这段曾被外人艳羡的婚姻，是有污点的。
  今天是黎离重生至今，第一次见全黎家人。她凭记忆同他们打了招呼，在卓兰身边坐下。
  法式长桌两边都坐了人，但还有空间，却没有多余的椅子。
  这就很尴尬了。
  裴寂站在身后，没有位置坐。
  黎离眉头微皱，下意识想叫一旁的佣人加椅子，但卓兰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图，桌下的手赶紧按过来。
  黎离侧目看她，卓兰以眼神示意她不要多嘴。
  她看了看卓兰，又朝其他人扫了一眼，他们皆站着的裴寂视若无睹。
  好似习以为常。
  黎离这才想起以往裴寂没少被这么罚站，而原主从未替他说过话。
  不想，也不敢。
  看似在刁难裴寂，其实，就是在羞辱他们三房。
  黎离垂眸，眉头皱了又松，而后默默拿起筷子。
  她要维持原主人设，总不好突然就替裴寂发声。
  这老太太不发话，没人敢多事。
  她侧目斜睨了眼裴寂，好在，他似乎习惯了，表情如常。
  却在这时，听得老太太声音幽幽响起：“站着干什么，是有什么意见吗？”
  她一出声，大伙不约而同停下手上动作，齐齐朝裴寂看去，皆是看戏的目光。
  黎明远对老太太近乎诚惶诚恐，“妈，他不饿，待会和佣人下去吃就行了。”
  黎离垂着脸，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这蠢爹真是卑微到了极点。
  老太太看向他，目光淡淡，却令他如芒刺在背，遍体生寒。
  “黎家的姑爷，去跟佣人一块吃饭，传出去要让外人怎么编排我黎家。”
  黎离抬眼看向老太太。大早上的，又要作什么妖？
  黎明远闻言，忙转头呵斥裴寂，“蠢货，还站着干什么，没听到你祖母发话了吗？”
  裴寂有些慌张嗫嚅：“我不饿……”
  卓兰也跟着开口：“还不赶紧坐下，是要让人请你吗？”
  裴寂为难地看了一圈，一副不知道要坐哪里的无助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