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11 炸伤

  学校门口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小小的李云飞一个人蹲在校门口不远处的墙根下，用一根小树枝无聊地在地上画着圈。
  他的肚子有点饿。
  放学后，他没有马上回家。
  他不想回家。
  回了家，妈妈可能会骂他。
  最近妈妈输了钱，心情总是不好，看他的眼神很凶。
  有时候，妈妈还会用手打他的屁股，很疼。
  他更喜欢待在外面。
  尤其是和宁仙儿一起。
  宁仙儿就住在学校附近，比他大一岁。
  宁仙儿会陪他玩，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他吃，不会笑他傻。
  他和宁仙儿约好了，放学后在这里见面，一起去旁边的空地上玩沙子。
  可是今天，宁仙儿好慢。
  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肚子都开始叫了，她还没有出现。
  李云飞把树枝扔掉，抱着自己的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有点失落。
  就在这时，几个高大的身影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是学校里高年级的几个男生。
  李云飞认识他们，他们总是欺负人。
  他下意识地把头埋低了，希望他们没有看到自己。
  那几个男生走过去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最高的，转过身，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喂，那不是那个傻子吗？”
  “还真是他，一个人蹲在这儿干嘛呢，等他那个鸡婆妈来接他？”
  另外几个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李云飞不敢抬头，身体缩成了一团。
  他听到了他们在说他，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自己身上。
  他很害怕。
  那个最高的男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圆筒状的小东西。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着李云飞的方向，故意扔了过去。
  那个小东西掉在地上，滚到了李云飞的脚边。
  “傻子，给你个好玩的。”
  最高的男生说完，就和他的同伴们大笑着走开了。
  李云飞等他们走远了，才敢慢慢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脚边那个红色的小东西。
  那是什么？
  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捡了起来。
  小东西是红色的纸包着的，硬邦邦的，一头还有一根短短的，像绳子一样的东西伸出来。
  李云飞把它拿到眼前，好奇地看来看去。
  他用鼻子闻了闻，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他觉得这个东西很新奇，像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小玩具。
  他用手指捏了捏那个小小的“绳子”，又用另一只手转着那个红色的圆筒。
  他完全沉浸在了对自己新“玩具”的研究中，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个最高的男生在远处停下了脚步，正回头看着他，脸上满是期待看好戏的残忍笑容。
  李云飞把小东西放在手心里，左看看，右看看。
  他觉得这个玩具真好看。
  就在他用手指拨弄那个短短的线头时。
  “砰！”
  一声巨大的声响，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手心里炸开。
  一股灼热的刺痛感瞬间传遍了他的整个手掌。
  李云飞吓得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手里的“玩具”也掉在了地上，还冒着一缕白烟。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玩具会响？
  为什么它会咬人？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巨大的声响还在嗡嗡回荡。
  不远处，传来了那几个高年级男生更加放肆的狂笑声。
  “哈哈哈哈！你看他那个傻样！”
  “吓傻了吧！活该！”
  “一个破烂小爆竹就把他弄成这样，真是个废物！”
  他们嘲笑着，议论着，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巷子口又恢复了安静。
  李云飞呆呆地坐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他摊开自己的左手。
  手心变得又红又黑，还有好几个地方的皮都破了，渗出了一点点血丝。
  好疼。
  真的好疼。
  李云飞看着自己的伤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不懂。
  他什么都没做错。
  为什么会这样。
  他小声地哭着，一开始是抽泣，后来变成了伤心的呜咽。
  他好想妈妈。
  他想让妈妈看看他的手，想让妈妈抱抱他。
  可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钟，就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了。
  不行。
  不能让妈妈看到。
  妈妈看到了，一定会骂他，说他又在外面闯祸了。
  妈妈会更讨厌他。
  说不定，今天的晚饭又没有了。
  一想到可能会挨饿，李云飞吓得连哭声都变小了。
  他不能回家。
  他又想起了宁仙儿。
  如果她在就好了。
  她会帮自己吹吹手，会安慰自己。
  只要想到宁仙儿那张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脸，他手上的疼痛，好像就真的减轻了一点点。
  他坐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自己受伤的手，固执地继续等待着。
  天一点一点地黑了下去。
  路灯亮了起来。
  路上已经看不到一个行人了。
  宁仙儿还是没有来。
  李云飞的心，也随着天色一起，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是不是不要他了？
  是不是她也觉得他是个傻子，不想再和他玩了？
  他看着自己被炸伤的手，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巷子口。
  心里又疼又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腿都麻了，他才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决定回家了。
  就算妈妈会打他，会骂他，他也只能回家。
  因为他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拖着自己小小的影子，消失在了黑暗的巷子尽头。
  ……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
  一道小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那个巷子口。
  是宁仙儿。
  她今天被妈妈临时叫住，帮忙做了一些家务，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
  她跑到约好的地方，却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云飞？”
  她小声地喊了一句，没有人回答。
  宁仙儿有些失落地撅起了嘴。
  天都这么黑了，他肯定是一个人等不及，自己先回家了吧。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就在这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那个傻傻等待着她的男孩，遭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