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带他出去玩

  就在刚才，林雾眠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审问”。
  她没有用什么复杂的心理学技巧，只是平静又直接地，把宋知薇最近一系列反常的行为摆在了台面上。
  从仇君如那里，她已经知道了宋知薇因为李云飞的事情情绪失控，在公司大发雷霆。
  “知薇，”林雾眠放下咖啡杯，声音很轻，“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宋知薇想反驳，却被林雾眠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为了云飞，你开始变得不像你了。易怒，冲动，失去理智。你把对宁仙儿，对傅南星，甚至对小美，对所有可能接近他的人的敌意，都投射到了无关的人身上。你觉得这对云飞有好处吗？”
  “我只是…担心他…”宋知薇的声音干涩。
  “担心？”林雾眠挑眉，“你是担心他，还是担心他被抢走？你把他当成你的所有物，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本来就是我的！”宋知薇激动起来，“是我把他从地狱里救出来的！”
  “所以呢？”林雾眠看着她，“所以你就有权利控制他的一切，把他关在你为你和他打造的笼子里吗？知薇，他是个人，一个虽然心智有缺陷，但正在努力成长的少年。你这样过度的保护和占有，只会让他更加害怕外界，阻碍他的康复。”
  宋知薇无言，她知道林雾眠说的是对的。
  道理她都懂，可是一想到云飞可能会被别的女人吸引，她就无法忍受。
  “那我该怎么办？”宋知薇的声音带着茫然。
  “你需要控制你自己的情绪。”林雾眠说，“学着去相信他，也相信你自己。给他空间，让他去接触不同的人和事。你不能永远把他绑在身边。”
  林雾眠看着宋知薇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这个闺蜜，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怎么一遇到李云飞的事情，就变得这么偏执了呢？
  这不像她认识的宋知薇。
  也许，自己也该多花点时间在李云飞身上。
  不仅仅是为了治疗他，也是为了…让他接触到宋知薇以外更多的世界。
  而且，她也确实有段时间没和他好好相处了。
  正好趁他病刚好，带他出去放松一下。
  “这样吧，”林雾眠起身，“云飞的烧退了，下午我带他出去走走，换换环境，对他有好处。”
  宋知薇下意识地想拒绝。
  让林雾眠单独带云飞出去？
  她不放心。
  但想到林雾眠刚才说的话，她把反对的话咽了回去。
  也许…雾眠说的是对的。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好…”宋知薇艰难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加了一句，“注意安全。”
  “放心。”林雾眠淡淡一笑。
  下午，阳光正好。
  林雾眠来到李云飞的房间。
  小美正坐在床边，小声地给他读着一本故事书。
  看到林雾眠进来，小美连忙站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林医生。”
  李云飞也抬起头，看到是林雾眠，眼睛眨了眨，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害怕。
  他记得这个姐姐，身上也香香的，说话很好听。
  “云飞，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林雾眠走过去，微笑着问道，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李云飞摇了摇头。
  “那…想不想跟姐姐出去玩？”林雾眠放柔了声音。
  “出去…玩？”李云飞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她。
  出去？
  他想到了学校，想到了医院。
  那些地方都不好玩，人多，吵，还被人看。
  林雾眠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解释：“不是去学校，也不是去医院。是去一个很好玩的地方，有好多会转的木马，还有甜甜的冰淇淋。”
  李云飞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玩的地方？冰淇淋？
  他点了点头：“去…玩…”
  林雾眠笑了，帮他穿好外套。
  他的身体还是那么瘦，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林雾眠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下楼。
  宋知薇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眼神复杂。
  黑色的宝马驶向了海州市最大的游乐园。
  此时，游乐园里人不算特别多，但也处处是欢声笑语。
  李云飞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
  他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显得不知所措。
  人还是很多，声音还是很吵。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林雾眠的手。
  “不怕。”林雾眠感觉到他的紧张，柔声安抚，“姐姐在这里。”
  她没有立刻带他去玩那些刺激的项目，而是先带着他在人相对少一些的区域慢慢走着。
  她指着旋转木马给他看：“看，云飞，马儿在跑。”
  又指着摩天轮：“那个好高，可以坐上去看很远的地方。”
  李云飞似懂非懂地看着，眼睛里充满了新奇。
  林雾眠给他买了一个冰淇淋。
  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立刻幸福地眯了起来。
  “甜…好吃…”他脸上露出了傻傻的笑容。
  看着他满足的样子，林雾眠的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发现，李云飞的语言能力，比第一次见面时有了些进步。
  虽然还是很简单，有些结巴，但好像能说出更连贯一点的短句了，逻辑性也稍微强了一点点。
  这是个好现象。
  说明他的大脑在慢慢变好，或者说，他的认知能力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她们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长椅坐下。
  林雾眠看着李云飞专心致志地对付着手里的冰淇淋，看似无意地开口问道：
  “云飞，在学校…认识新同学了吗？”
  李云飞吃冰淇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林雾眠，眼神有些茫然。
  “新…同学？”
  “嗯，”林雾眠点点头，“就是…坐在你旁边的那个女同学。”
  她知道自己的病人宁仙儿转到了李云飞的班级，还成了他的同桌。
  林雾眠对宁仙儿小时候做的事情，心里是极其不耻的。
  利用一个弱智的孩子，让他替自己背锅挨打，然后自己逃跑，这种行为简直恶劣。
  但作为医生，她需要保持客观。
  而且，她看得出来，宁仙儿对李云飞的感情很复杂，愧疚，心疼，还有喜欢…
  更重要的是，宁仙儿的存在，是李云飞童年创伤的一部分。
  想要解开他的心结，让他不再害怕学校，不再害怕与人交往，就必须让他正视这段过去，正视宁仙儿这个人。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李云飞听到“坐在旁边的女同学”，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手里的冰淇淋都差点掉了。
  他低下头，带着些抗拒。
  “女…女生…”
  “她叫…宁仙儿，对吗？”林雾眠继续轻轻问道。
  “嗯…”李云飞身体开始发抖，“怕…怕她…”
  “为什么怕她呢？”林雾眠引导着他，“她对你做了什么吗？”
  李云飞用力摇头，又点头，显得很混乱。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她…她看我…”他小声说，“她…以前…坏…”
  “打…我被打…她…跑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语句还是很简单，逻辑也不清晰，但比起以前只会说“怕”、“头痛”，已经能表达出更多的信息了。
  他记起来了，那个女孩看着他被打，然后跑掉了。
  这个记忆，一直在刻在他脑海深处。
  “嗯，姐姐知道了。”林雾眠轻轻拍着他，“她以前跑掉了，让你一个人被欺负，是她不对。你很害怕，很委屈，对不对？”
  李云飞用力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她现在…在学校里，有没有欺负你？”林雾眠继续问。
  李云飞想了想，摇摇头。
  好像…没有。
  那个女生只是坐在旁边，有时候会看他，有时候会想跟他说话。
  但他害怕，不敢理她。
  “她…她看我…”李云飞眼神躲闪，“我…我怕…”
  他害怕她再像以前一样，害他。
  就在李云飞沉浸在对宁仙儿的恐惧中时，林雾眠敏锐的目光扫过不远处。
  她的眼神微微一凝。
  在几十米外，一个卖气球的摊位后面，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那个人戴着墨镜，企图遮掩，但那出众的身形和气质，林雾眠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宋知薇。
  她居然偷偷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