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忆6 教育界铁娘子

  海州中学，某处独立办公室。
  这里和学校里其他老师拥挤的办公室完全不同。
  宽阔，光线好，整洁得一丝不苟。整个装修透着一股专业又冷淡的气息。
  傅南星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一份资料上，眉头微皱。
  海州中学。
  一个在南方发达沿海城市里，不上不下的普通中学。
  说它差吧，升学率也还过得去。
  说它好吧，跟那些真正的重点名校比起来，又差了一大截。
  这里的学生，大部分资质平平，学习氛围也远谈不上浓厚。
  老师们，大多按部就班，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当然，也没什么太出彩的能力。
  而她，傅南星，京城书香门第出身，母亲虽然早逝，但家族在教育界的影响力不容小觑。
  她自己更是国内顶尖师范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已经在京城的重点中学里闯出了名堂，被誉为教育界的“铁娘子”，以其严厉的风格，出色的教学成果和让人相当惊艳却不敢亵渎的脸蛋和身材而闻名。
  按理说，她这样的人，怎么会来到海州中学这种地方？
  自降身份。
  这是很多人私下里的猜测。
  傅南星自己心里清楚，她来这里，和什么情怀，什么奉献精神，没有半点关系。
  她甚至算不上真正喜欢“教书育人”这个过程。
  她不喜欢学生，尤其是那些吵闹，散漫，不守规矩的学生。在她眼里，他们大多是麻烦的集合体。
  她享受的，是那种掌控感。
  是将一群懵懂无知的少年少女，按照她的方式，她的标准，塑造成她想要的样子。
  看着他们在她的严厉教导下，成绩提升，考上好的大学，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这种结果带来的成就感，才是她真正追求的东西。
  至于学生本身？
  他们不过是实现她成就感的工具。
  她不需要他们的喜欢，更不需要他们的亲近。
  她只需要他们的服从和成绩。
  所以，海州中学这种地方，反而有它“好”的一面。
  这里的学生基础普遍平庸，提升空间大。
  这里的领导层因为她的资历和背景，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给了她极大的自主权。
  比如这间独立办公室。
  在这里，她更容易掌控一切，更容易获得她想要的成就感。
  至于京城…
  那里有太多让她不愉快的回忆和人际关系。
  离开，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解脱。
  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请进。”傅南星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
  门被推开，校长林校长那张略显肥胖的脸出现在门口，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容。
  “傅老师，忙着呢？”林校长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
  傅南星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有话快说。
  林校长赶紧走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她搓着手，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那个…傅老师啊，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傅南星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后靠，看着林校长，等着她的下文。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
  林校长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学校之前有个学生，叫李云飞，高三二班的。因为一些…嗯…特殊原因，休学了一段时间。现在呢，他家里人希望他能回来继续上学。”
  傅南星的眉头皱了一下。一个休学的学生复学，这种小事需要校长亲自来找她？
  而且还是高三二班的？
  那是她新接手的班级。
  “这个学生…情况比较特殊。”林校长似乎在斟酌用词，“他…嗯…智力方面，可能比普通孩子要差一些，反应比较慢，理解能力也有限。”
  傻子？
  傅南星立刻明白了林校长的意思。
  她的脸色沉了下去。
  “林校长。”傅南星的声音冷了几分，“学校的规章制度，对于学生的入学和复学，应该有明确的规定。符合条件就办理，不符合条件，就按规定处理。我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言下之意，一个傻子复学的事情，为什么要特意来通知她这个政治老师？
  难道还想让她单独辅导不成？
  林校长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额头微微冒汗。
  她就知道，跟这位背景深厚，脾气古怪的傅南星打交道，不是件容易的事。
  “傅老师，您别误会。”林校长赶紧解释，“这个李云飞同学呢，背景…嗯…比较不一般。他背后的人，能量很大，是我们学校，甚至是我们市里都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暗示着事情的重要性。
  “那位大人物亲自打了招呼，希望学校这边能多照顾一下这个孩子。让他能顺利完成学业，在学校里不要受什么委屈。”
  傅南星冷笑一声。
  原来是关系户。
  还是个傻子关系户。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利用特权破坏规矩的事情。
  “照顾？”傅南星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讽，“林校长，我的职责是教书，是传授知识，维护课堂纪律。我不是保姆，更不是慈善家。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学生，如果连基本的课堂纪律都无法遵守，甚至影响到其他同学，我不认为他适合待在普通的班级里。”
  她的态度很明确。她不管对方有什么背景，在她的课堂上，就得守她的规矩。
  林校长急了：“傅老师，傅老师，您听我说完。那位大人物的意思，不是让您放低标准，也不是让您特殊优待到破坏纪律的程度。只是希望…希望老师们能对他多点耐心，多点包容。毕竟他情况特殊，如果他偶尔反应慢一点，或者理解不了，希望老师不要…不要太苛责他。”
  “而且，他被安排在您带的高三二班，也是那位大人物的意思。那位觉得，傅老师您教学水平高，管理严格，把孩子放在您的班级里，更放心一些。”林校长不着痕迹地拍了个马屁。
  放心？是觉得她傅南星的名头能镇住其他学生，不敢欺负那个傻子吧？
  傅南星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沉默着，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她确实讨厌特权，讨厌不守规矩。
  但是，她也得考虑现实。她虽然背景不差，但强龙不压地头蛇。
  既然是连校长都如此忌惮的大人物，她也不想平白无故去得罪。她来海州，是为了掌控感，也是为了清净，并不想惹麻烦。
  而且，林校长的话也点醒了她。
  一个傻子，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只要他不严重影响课堂秩序，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未尝不可。
  就当是给校长，给那个所谓的大人物一个面子。
  “我知道了。”傅南星最终淡淡地开口，“只要他不影响我的正常教学，不干扰其他同学，我可以对他‘多点耐心’。”
  她特意加重了“多点耐心”四个字。
  林校长脸上的笑容又重新绽放开来：“哎呀，太好了！谢谢傅老师！谢谢傅老师理解！我就知道傅老师您深明大义！”
  傅南星不想再听她这些废话，挥了挥手：“如果没别的事，校长请回吧，我还要备课。”
  “好好好，不打扰傅老师了，您忙，您忙！”林校长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还小心地帮她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傅南星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傻子…关系户…特殊照顾…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盘旋，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学校的操场，几个学生正在打闹。
  她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她讨厌学生，更讨厌男人。
  从小到大，因为出众的外貌和身材，她经历了太多来自男性的，让她恶心的注视。那些所谓的情书，那些自以为是的搭讪，那些黏腻的眼神，都让她觉得反胃。
  她的母亲独自将她抚养长大，虽然给了她优越的生活和教育，但也潜移默化地向她灌输了对男性的不信任和警惕。
  或许是因为母亲自身的经历，在傅南星的认知里，男人，大多是浅薄，冲动，且不可信的。
  她目光扫过办公桌。
  桌角放着几封粉色的信封，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男老师，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塞进来的。
  傅南星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她走回桌边，没有用手去碰那些信封，而是拿起了桌上的一把直尺。用尺子的一端，小心翼翼地挑起那几封信，仿佛它们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她走到办公室角落的垃圾桶旁，手腕一抖，那几封承载着不知所谓爱慕的信件，便轻飘飘地落入了垃圾桶中，和废纸屑为伍。
  做完这一切，她甚至还拿出湿纸巾，想要擦刚才碰过信封的尺子。
  然而，思索数秒，她还是直接把尺子也扔了，扔完还立刻去洗手。
  她傅南星，不需要男人的恭维，更不需要他们的爱。
  她有她的骄傲，有她的事业，有她的原则。
  她讨厌一切打乱她秩序的人和事。
  而现在，一个傻子，一个需要她“特殊照顾”的傻子，即将闯入她的课堂，成为那个不和谐的音符。
  一想到以后，她就要在自己的课堂上，面对那么一个存在。
  傅南星就感到一阵说不出的烦躁和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