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未来很好，我看到了希望

  刘彻分明看到她脸上浮现的压抑。
  现在学生们都开始汇聚，迅哥也从八里庄返回，手里单薄纸张却重的让他觉得快拿不稳。
  《北平各阶层分析报告告知全国同胞书》的调研结果开始出现。
  随着区域行业不断调研，魏见星一颗心发冷，一路下沉。
  怎样形容调研实际数据？
  仅仅只是八里庄，佃农，包身工和奴仆占了近三分之一比例。
  最多的不是自由者，而是奴仆附属。
  这还是那个已经处处在宣扬民主和自由的时代吗？百姓怎么还是吃不饱饭，还是为人附庸啊？
  课堂上第一个响应调研的小组，张复渠，林甫仁几名学生都低着头，手里的记录纸张被攥得扭曲。
  他们甚至不敢看这座城，连带声音都沮丧低沉，脸也苍白起来。
  “大厦将倾......我们北平周边尚且如此，其他地区呢？”
  “我们......”
  刘彻眼里的张复渠在咬牙，声音还在发抖，盯着短发母亲的目光像是绝望中抓到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们的国家真的还有救吗？”
  学生迷茫的眼神顺着秋风弥散开，直到一个厚重的声音响起。
  “谁说没救！”
  张复渠抬头，迅哥的长衫在秋风里作响。
  迅哥看着这片土地的眼睛似有前所未有之决然！
  “有人指着满街辫子说朽木不可雕，我偏见朽木里藏着火种。今日学堂里翻烂的洋文书，明日便是燎荒原的野火！”
  “莫信什么大厦将倾的鬼话！大厦原就是人砌的，既有千万双手能砌它起来，便有千万双手能推倒重砌！”
  “要紧的是同学们这双手！”
  “写檄文的手、造机器的掌、抚新苗的指节，断不可先自缚了麻绳！”
  迅哥语调最激昂时，魏见星的声音也开始响彻村道的土路，平静从容，但却似生机澎湃。
  “自1840起，七十六年国人膝盖就没直起来过。”
  “但现在，从我们，从你们开始，这世道 不同了。”
  她盯着远处老瓦房的滴水，盯着田埂上光着脚的佃农。
  “数学公式里藏着富国强兵的密钥，外文报纸上写着再造大国的药方，有人开始丢顶戴办纱厂，有人放了洋人不要，自己修铁路。”
  “只要你和我，每一个知识青年能意识到为什么而战......”
  话音微顿，旋即一如刺破云霄之锋锐。
  “笔墨纸砚，工科文学中，字字句句落到实处，都在造出个新乾坤！”
  张复渠目光从眼镜底逐渐透出光彩，脊梁逐渐挺直，只是深吸一口气，也在复杂开口。
  “可未来咱们的路很难走。”
  “老师也说了，西洋平均寿命长，是因为他们的国在关注。”
  “如今大国只有兵阀，他们只会站在资产买办的背后。”
  “我们未来难道要和这些老百姓站在一起吗？”
  “他们有什么力量？”
  魏见星忽然笑了，迅哥也笑了。
  调研还在继续，魏见星和迅哥并肩行走在六郎庄村道最前方，声音清澈。
  “孩子们，继续调研，继续记录。”
  “无妨前方会有什么。”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一时间竟是说不出的豪迈昂扬。
  张复渠眼底愈发明亮，跟随在两人身后。
  刘彻和朱元璋疲惫抬头，看着眼前民国的潮湿房屋漏雨，看佃农家里的瓦罐稀拉拉的糠。
  朱元璋低头凑到米缸口，忍不住破口大骂。
  “什么大清，夺了天下，就是这般对待百姓的！”
  但他也正好看到短发母亲温和细致的询问。
  “六郎庄因为杨家将得名，宋朝叫牛栏庄，后来大明永乐年间改成这个，因为这里山多水多，所以皇帝总喜欢在这里建造庄园，那边的好房子就是大清都察院，张之洞和荣禄的私宅。”
  “这里地主很多，百姓七成都在给老爷们家里做佃农，奴才。”
  魏见星一边记录，一边对眼前这个叫马四的年轻佃农询问。
  “那没土地的百姓做什么？”
  “做工人，觉生寺旁边就是铁路，铁路工人不少。”
  直到最后，朱元璋盯着短发母亲的问题，和年轻佃农一样愣住。
  “如果可以选择，未来你们希望过什么日子？”
  “第一，吃饱饭，第二，读书，第三，做个堂堂正正的自由之人。”
  马四挠着头，想了好久。
  “我想吃饱饭。”
  魏见星在选项记录上加了一笔。
  调研的三十七个人里，九成都选了吃饱饭，只有两个人选读书，最后一个“做人”这个选项没人选。
  于是魏见星开始书写。
  《北平各阶层分析报告告知全国同胞书》
  【据分析调查，实地走访共搜集三百二十二名百姓之调研样本，北平百姓阶层分布如下。】
  【佃农，包身工，奴仆：占比30.51%。】
  【缝织业 ：占比29%，底层民众较多。】
  【车马业 ：占比14.20%，涉及马匹饲养、运输等基础行业。】
  【小生意 ：占比19.25%，包括杂货、小吃等小型商业活动。】
  【雇工 ：占比11.23%，为其他行业提供劳动力支持。】
  【夫役 ：占比10.70%，主要从事体力劳动服务。】
  【绣花业 ：占比8.67%，传统手工艺领域。】
  【其他行业 ：刷洗、队列、补衣服......】
  【佃农扶犁，妇人数米，一家糙米要熬出五顿稀汤，少年孩童饿得两眼发昏，饭菜里掺着榆树皮磨的粉】
  【尝于六郎庄询问佃农，吃饱饭，读书和做人选什么，苛捐杂税像山一样压下，壮丁填了战壕，学堂改成粮仓，坟柏树伐去炼铁。这般光景，饿得啃观音土的人谈只想填饱肚子，连读书都是奢靡妄想，但！】
  【凭什么不能做人！】
  【那些踩着他们声名赫赫的官吏文人，傲骨下堆砌的本是民众的尸骨！】
  【这些真正组成大国的最底层民众，凭什么不能吃饱饭，读书，然后做人！！！】
  迅哥看着魏见星一点点笔锋勾勒出惨烈现状，直到最后。
  回国所见种种疲惫迷茫开始消散。
  他看着那个女子从容不迫，以字里行间铁画银钩的霸道质问，只觉得一股热气在胸腔翻涌！
  于是迅哥温和笑了，困惑一朝拨云见日。
  “对啊，我之前总是怒骂他们麻木，不肯觉醒。”
  “可为什么我从没和他们站在一起，只是一边骂他们一边拉他们。”
  他一双眼睛愈发璀璨，目光灼灼，声音也笃定起来。
  “我们该一起走。”
  迅哥转头，看着秋风里的萧瑟世道。
  “若全天下民众之觉悟，天下浩荡革新，改天换日，必在眼前！”
  魏见星停下笔，看着刘彻，嬴政，朱元璋，还有学生张复渠几人。
  “此番调研，从最初寿命调研，到如今该范围的职业阶层分布。”
  “大家看到什么了？”
  考校目光下，学生林甫仁犹豫着，眼眸悲切。
  “这世道......和大清没什么两样，在西洋各国蓬勃发展时，我国民众依旧挣扎在活命的边缘。”
  张复渠要坚定许多，但也沉默了许久才开口。
  “我们必须让他们自己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只有他们醒悟了，这世道才真的有救。”
  “他们只有一条路，自己救自己。”
  刘彻只是摇头，语气沉重。
  “这些民众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他们能有什么力量救自己？”
  此刻朱元璋也第一次在魏见星面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没希望的，吃不饱饭的人，至多到饿死边缘殊死一搏，即便如此，最终他们也只会想吃饱饭，没别的念头。”
  这一刻，魏见星摇头，目光汇聚时，这名女子坚定清脆之声顺着风一路弥散。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很好！”
  她永远这样炽烈热忱。
  “那些兵阀尸位素餐，那些腐朽思想存在，那是他们的枷锁。”
  “很好的百姓本不该戴上枷锁，他们都是自由的魂灵！”
  “所以！”
  村道的土路上风卷尘埃，孤独矗立的魏见星宛若斗志昂扬的女将军。
  “所以，未来，我们要建设一个善良一些的大国！”
  阳光将魏见星的影子拉的很长，高大的不像话，像一座山，不肯折腰！
  张复渠，林甫仁几名学生抬头呆住。
  他们一辈子也忘不了，曾看过这样生机盎然的人。
  刘彻，嬴政也在看着，目光复杂。
  朱元璋第一次觉得这位短发母亲虽然太理想，可她真有打不垮的斗志，有踏平一切荆棘的勇气。
  迅哥顺着魏见星的眼睛，看到远处山河中，最璀璨的光。
  于是许多人心中都想到同一句话。
  若真如此，吾等在所不惜！
  虽然张复渠几名北大学子依旧茫然，但他们开始知道为何而战了。
  一切都要先调研，之后自然知道如何建设大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