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厕筹

  后宫之中，最是拜高踩低。眼见德妃重新得势，且势头比以往更盛，那些曾经对玉芙宫避之唯恐不及的嫔妃们，又开始削尖了脑袋，变着法儿地前来“拜访”和“套近乎”。
  但她们很快就发现，如今的德妃娘娘，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她依旧温婉和善，待人接物挑不出一丝错处，但那份温婉之中，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和恰到好处的威严。她不再与人谈论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反而时常会“不经意”地向皇上请教一些关于“前朝太子太傅的教学心得”或是“如何为储君挑选品行端正的伴读”之类的问题。
  她仿佛一夜之间，就从一个沉浸在爱情幻想中的小女人，蜕变成了一位心怀天下、母仪四方的“准·皇太后”。
  这份转变，自然是林绫这位“幕后军师”兼“企业文化培训师”的功劳。
  此刻，在玉芙宫一处僻静的暖阁内，林绫正与德妃相对而坐。
  “妹妹，如今贤妃被禁足，严家的气焰也暂时被打压了下去，我们……是不是可以稍微松一口气了？”德妃亲手为林绫斟上一杯香茗，眉宇间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忧色，却比之前多了许多从容。
  “娘娘，万万不可掉以轻心。”林绫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您现在的处境，用我们公司的话来说，叫作‘项目取得了阶段性胜利，但核心风险并未解除’。贤妃，不过是太师严高伸进后宫的一只爪子。只要严高这头猛虎一日不除，您和未来的小皇子，就永无安寝之日。”
  德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本宫何尝不知。可严高在朝中树大根深，党羽众多，就连皇上都对他忌惮三分，想要将他连根拔起，谈何容易？”
  “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他的‘死穴’。”林绫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个能让他毫无翻身之地，甚至能让皇上不惜冒着朝局动荡的风险，也必须将他除之而后快的……铁证。”
  “铁证？”德妃苦笑，“谈何容易。严高那只老狐狸，行事滴水不漏，哪里会轻易留下把柄？”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绫微微一笑，“娘娘，嫔妾有一个想法。您如今圣眷正浓，又怀有龙嗣，正是名正言顺地为皇家分忧解难的时候。您何不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进言，就说为了给未来的小皇子祈福，也为了更好地学习和效仿前朝贤后，您想去皇家的藏书阁，整理那些积压多年的古籍和宫中旧档。一来，可以彰显您的贤德；二来……”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藏书阁，是整个皇宫的‘记忆中枢’，藏着大夏王朝建立以来所有的秘密。严高那只老狐狸就算再谨慎，也不可能将他过去几十年的所有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只要我们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故纸堆，就一定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德妃的眼睛，猛地一亮！
  三日后，林绫便以“奉德妃娘娘之命，为其整理教育太子所需之典籍，兼为皇后娘娘分拣宫中旧档”的名义，成功地拿到了进入皇家藏书阁的令牌。
  皇家藏书阁，是名副其实的“冷宫”。这里除了几个负责防火打扫、终日昏昏欲睡的老太监之外，几乎无人问津。高大的书架，直通穹顶，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各种竹简、卷轴和线装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由书香、霉味和灰尘混合而成的“历史的味道”。
  在普通人眼中，这里是知识的海洋，也是无尽的枯燥。
  但在林绫眼中，这里，是一个未经整理、杂乱无章、却蕴含着无尽宝藏的“大数据仓库”！
  她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一本一本地去翻阅。她只是找了个僻静的角落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灵犀，启动【万象星罗（初窥门真）】，目标：整个藏书阁。给我建立一个临时的‘数据索引模型’！”
  “收到，宿主！【万象星罗】已启动！正在扫描并建立数据链接……模型已建立！请设定您的检索关键词。”
  “关键词一：太师严高。关键词二：贪腐、舞弊、结党、军饷等相关词汇。关键词三：时间范围，宣和二年。关键词四：金额，超过十万两白银的异常款项。开始交叉比对和关联性分析！”
  一瞬间，林绫的视野，变成了一片由无数光点和丝线构成的浩瀚星空。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份卷宗或账册。无数的丝线，在它们之间飞速地连接、断开、重组。
  这，就是她的“破案”方式——用修仙版的“大数据分析”，去从这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挖掘出那个最关键的“异常数据”！
  这个过程，是枯燥而漫长的。大部分的“关联”，都指向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开支或正常的人事调动。林绫甚至还“看”到了一份记录着“宣和二年，御膳房猪肉采买超支三百文”的账本，以及它和“太监小李子当月体重增加三斤”这两份档案之间的微弱联系。
  “看来当年的贪腐，也是从基层抓起的啊。”林绫在心中默默吐槽。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些庞杂的“垃圾数据”搞得精神崩溃的时候，【万象星罗】的能量网络中，突然有两处相隔极远的、毫不起眼的光点，同时闪烁起了刺眼的红色警示光芒！
  “宿主！检测到高强度关联性异常！”灵犀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激动。
  林绫立刻将意识集中过去！
  那两处光点，分别对应着两份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且都已被虫蛀得残破不堪的故纸。
  第一份，是内务府的一本采买总账。上面用蝇头小楷记录着：“宣和二年秋，奉旨采办高丽国进贡之‘九转沉香木’及附属香料，共计支银……三十万两。”
  第二份，则是兵部的一份军需调拨记录。上面模糊地记载着：“宣和二年冬，北疆守军急报，冬衣、粮草、伤药等军需物资，亏空严重，其价值……约……三十万两。”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数额！
  一个是为了给后宫添置奢侈的“香料”，一个却是关乎边疆数十万将士生死的“军饷”！
  林绫的心，猛地一跳！
  她知道，她抓到严高那只老狐狸的尾巴了！这绝对是贪赃枉法，克扣军饷的铁证！
  可是……等等。林绫又皱起了眉头。这证据，虽然震撼，但似乎……还不够致命。严高完全可以狡辩，说内务府的采买与兵部的亏空只是巧合，或者将责任推给下面某个已经死了的倒霉蛋。毕竟，香料和军饷，是两条完全不相干的线。
  这中间，一定还缺少一个最关键的、能将这两件事彻底联系起来的……链条。
  到底是什么呢？为什么严高会冒着天大的风险，去贪污这笔钱，来买这么多名贵的“香料”？他一个人，用得完吗？
  林绫百思不得其解，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死胡同。
  她烦躁地在脑中调出所有关于严高的情报，试图找到一丝灵感。她的意识，再次扫过了那本被她翻了无数遍的、堪称“后宫百科全书”的——《大夏皇宫深喉爆料：御用大太监小福贵与浣衣局张大妈不得不说的宫闱秘史（附录：皇家厕筹的选材、制作、使用及回收全流程详解与后宫嫔妃厕筹偏好度大调查·汪总独家批注吐槽版）》。
  她下意识地，又一次看到了那条被汪总用鲜红的猫爪印特别标注出来的、关于严高个人癖好的记载。
  “太师严高，为人极奢，尤爱面子。其为彰显权势与‘低调’的品味，府中所有用于批阅机密公文，以及……嗯，日常出恭所用之厕筹，皆非凡品。乃是斥巨资，从高丽国秘密进口的一种，由百年檀木之心混合了千年人参粉末，经九道工序压制而成的……‘九转沉香如意厕筹’！此物不仅带有独特的、任何香料都无法仿冒的药香，且价格堪比黄金，其每月之耗费，甚巨……”
  厕筹……
  九转沉香……
  高丽贡品……
  三十万两白银……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开了林绫的脑海！
  她终于明白了！她终于知道那个缺失的“链条”是什么了！
  那三十万两白银，名义上是去买“香料”，但实际上，大部分可能都变成了严高府上，那一堆堆的、用来彰显他“低调奢华”的……天价厕筹！
  而他之所以需要这么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用，更是为了用这种独一无二的、代表着“自己人”身份的奢侈品，去收买和控制朝中那些重要的党羽！
  这是一个何等荒谬，却又何等合理的……逻辑闭环！
  林绫看着眼前那两份残破的卷宗，又想了想那本散发着“历史酸爽”气息的“厕筹秘史”，脸上，露出了一个既恶心，又兴奋，且充满了“这活儿越来越有意思了”的、魔鬼般的笑容。
  她知道，她找到了扳倒严高的……最终兵器。
  虽然，这件兵器的味道，可能……有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