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就是这个味儿！饕餮老人的“回忆杀”

  病房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几个穿着无菌防护服的医疗机器人，如同沉默的幽灵般侍立在病床两侧，各种监测仪器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发出“滴滴答答”的、令人心悸的规律声响。
  而病床之上，曾经那个谈及美食便神采飞扬、眼中能爆发出骇人光芒的饕餮老人贾不凡，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已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他枯瘦如柴，双目紧闭，脸上布满了死灰之色，只有胸口那极其微弱的起伏，以及连接在他身上的那些生命维持管线中流动的液体，还在证明着他尚存一丝气息。
  林绫的心，不由得揪紧了。她甚至都有些不忍心用自己这碗“成分不明，效果惊悚”的“神羹”，去打扰这位老人生命中最后的宁静。
  “林……林绫厨师……”旁边一位同样穿着无菌服、但显然是人类的、看起来像是贾不凡私人看护医生的中年男子，看到林绫端着一个玉碗走进来，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不抱任何希望的绝望，“老先生他……他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快速衰退……恐怕……恐怕已经听不到您说话，也……也无法进食了……”
  林绫没有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走到病床边，将手中的玉碗，轻轻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就在她放下玉碗的那一刹那，一股极其浓郁、也极其复杂的“神羹”香气，如同拥有自主意识一般，从玉碗中袅袅升起，迅速弥漫了整个病房！
  那香气，霸道而又温柔，狂野而又宁静，仿佛包含了宇宙间所有的味道——火焰的炽烈，冰雪的清冷，星辰的浩瀚，深渊的幽邃，雷霆的威严，月光的柔和，甚至……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猫薄荷的狂放不羁和金枪鱼罐头的咸香安逸……
  原本因为各种药味和消毒水味而显得有些沉闷压抑的病房空气，瞬间被这股“神之香气”彻底净化和……嗯，搅乱了！那几个正在工作的医疗机器人，其内部的精密传感器似乎因为无法识别和分析这种“超纲”的气味而一度陷入了“逻辑混乱”的轻微卡顿状态，连带着监测仪器上那些规律的“滴答”声，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节拍错乱。
  而更令人震惊的是，病床上那个原本已经气息奄奄、仿佛下一秒就要与世长辞的饕餮老人贾不凡，他的眼皮，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他那枯瘦的、如同老树皮般的手指，也下意识地动了动！
  “老……老先生？！”私人医生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查看。
  贾不凡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此刻竟然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他那浑浊的、几乎已经看不到任何光彩的眼眸，在接触到空气中那股奇异的香气时，突然……如同被投入火星的枯柴般，猛地爆发出了一丝微弱却异常明亮的……神采？！
  他的鼻子微微翕动着，仿佛在努力分辨着这股让他灵魂都为之震颤的奇异香气。然后，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竟然如同拥有了雷达一般，精准地、一寸一寸地，转向了床头柜上那只散发着七彩光晕（也可能是他的错觉）和“神之香气”的玉碗！
  “这……这是……”贾不凡的嘴唇微微蠕动着，干裂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砂纸摩擦般沙哑而微弱的声音，但那声音中，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与渴望！
  林绫见状，心中也是又惊又喜！她没想到，这碗连她自己都差点被“送走”的“神羹”，光是凭借香气，竟然就能让一个濒死的老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看来，汪总那个不靠谱的“食神系统”，在某些方面，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神”的成分在？
  她连忙端起玉碗，用那根“月光龙胡须”制成的玉质小勺，小心翼翼地舀了那么一丁点——真的只有一丁点，比她之前试吃时还要少——的、闪烁着奇异光晕的羹汤，然后，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充满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福是祸干了这碗汤再说”的复杂心情，颤抖着手，将那小勺羹汤，轻轻地、缓缓地，送到了贾不凡那干裂的嘴唇边。
  贾不凡的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光芒！他甚至都等不及林绫喂他，便迫不及待地、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微微张开嘴，将那小勺羹汤，连同那根玉勺，一同含了进去！
  下一秒，时间仿佛静止了。
  贾不凡那枯瘦的身体，猛地一僵！他那双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眼睛，骤然圆睁，瞳孔因为某种极致的体验而瞬间放大！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林绫之前试吃时几乎一模一样的、混合了极致的痛苦、极致的狂喜、极致的困惑、极致的顿悟……以及一种“宇宙在我口中爆炸，人生在我眼前重来”的、堪称“涅槃重生（或者当扬去世）”的复杂表情！
  紧接着，两行浑浊的、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布满了皱纹的眼角，汹涌而出！
  “是……是这个味道……就是……就是这个味道啊——！！！”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激动、狂喜、委屈、释然……以及一种仿佛找回了失落了数百年珍宝般的、撕心裂肺的嚎哭，猛地从贾不凡那枯瘦的胸腔中爆发出来！那声音，不再沙哑，不再虚弱，反而充满了中气和……一种令人心碎的、孩子般的纯粹！
  随着这声哭喊，贾不凡的眼前，不再是ICU病房那冰冷的天花板和闪烁的仪器灯光，而是……一片温暖的、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属于遥远童年记忆的……黄昏厨房。
  那是一个下着小雨的傍晚，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呼啸的北风。年幼的他，因为贪玩而在外面疯跑了一天，冻得瑟瑟发抖，又饿又累地回到了家。迎接他的，不是冰冷的锅灶，也不是父母严厉的责骂，而是……奶奶那张布满了慈祥皱纹的笑脸，以及厨房里那口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常肉末蔬菜羹。
  那羹汤里，没有凤凰，没有龙肝，没有星辰，没有琉璃，只有一些最普通的、自家菜园里种的青菜、胡萝卜，几颗奶奶舍不得吃的鸡蛋打成的蛋花，以及一点点用肥肉熬出油后剩下的、香喷喷的肉末。
  但那碗羹汤，在年幼的他看来，却是全世界最美味的东西！
  奶奶用那双粗糙但却无比温暖的手，将他揽入怀中，一边用毛巾擦去他头发上的雨水，一边用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边缘都有些豁口的旧瓷勺，一勺一勺地，将那碗热气腾腾的、充满了“家”的味道的羹汤，喂进他的口中。
  每一口，都充满了奶奶的爱，充满了家的温暖，充满了那种被无条件守护和宠溺的……幸福。
  那是一种……他后来尝遍了宇宙间所有的山珍海味，用尽了世间所有的珍稀食材，请遍了星际间所有的顶级名厨，却再也……再也无法复制和找回的……味道。
  那并非某种特定的食材或调料所能带来的味觉刺激，而是一种……深藏在灵魂最深处的、对“爱”与“温暖”的永恒渴求。
  “九霄琉璃凤凰羹”的传说，不过是他为了追寻这种感觉，而给自己编织的一个华丽而虚幻的梦罢了。
  此刻，当林绫那碗充满了“宇宙级边角料”和“林氏整活儿风味”的“神羹”滑入他的喉咙，当那股驳杂、狂野、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和谐”与“生命力”的味道在他味蕾上炸开时，他那尘封了数百年、早已被无数珍馐美味麻痹了的味觉记忆，竟然奇迹般地……与遥远童年时，奶奶那碗普通的家常羹汤的味道，以及那份被无条件爱着的幸福感觉……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奶奶……是……是奶奶的味道……”贾不凡老泪纵横，泣不成声，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雨天傍晚，依偎在奶奶怀里，喝着热汤的、无忧无虑的孩童，“我……我终于……又尝到了……我好想你啊……奶奶……”
  林绫和旁边的私人医生，以及那几个一度因为香气太过“刺激”而系统重启的医疗机器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位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曲线已经快要拉成一条直线的老人，此刻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纯真而满足的笑容，口中不断地、用一种充满了幸福和眷恋的语气，喃喃呼唤着“奶奶”。
  “宿主！”灵犀的电子音在她脑中响起，这一次，背景音乐是一段极其温柔、也极其悠扬的、仿佛来自天堂的摇篮曲，“饕餮老人贾不凡，其核心执念‘品尝到记忆中那份失落的、代表着爱与温暖的极致美味’，已100%……不，是10000%超额完美达成！其灵魂已从对‘虚幻神菜’的偏执追求中彻底解脱，回归到了对‘纯粹情感’的最终眷恋！他的生命体征……正在以一种安详而满足的方式，缓缓……消散。”
  林绫看着贾不凡脸上那从未有过的、如释重负的、孩子般纯净的笑容，以及他眼角那滴滚烫的、充满了幸福与释然的泪水，心中那股因为烹饪出“生化武器”而带来的恐惧和不安，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她好像……又一次，用一种最“整活儿”、最“离谱”、也最“歪打正着”的方式，触碰到了某个执念最柔软、也最真实的内核。
  就在贾不凡脸上那满足的笑容彻底凝固，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曲线最终化为一条平缓的直线，整个病房都陷入一片悲伤的宁静之时，林绫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星河彼岸的、苍老却又带着几分欣慰的叹息：
  “……好孩子……终于……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