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章 那让人痛苦的真相

  它看上去并不好，胸口被剜出了一个大洞，蓝莹莹的血液从里面汩汩流出，但它似乎并没有痛觉，只是用一种森冷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
  啊——是它。
  舌头的意识体还没降临在这块分身木牌时，它就被戴在这个家伙身上，这怪物鱼的威压太重，让木牌不堪重负。
  舌头觉得自己不应该害怕这家伙，但事实上，它的身体在颤抖。
  “莫莫宝贝。”舌头脆弱地说道，“它伤害了珑珑，它不是自己人。”
  李元莫叹了口气，把身上的触爪一根一根掰下来。
  身后的大章鱼很沉默——自从吃了那颗心脏，它就变得有些古怪。
  “莫莫。”它把脑袋抵在李元莫的肩膀上，委委屈屈地倾诉，“我好难过。”
  它身上沾满了血液，但那血液味道并不腥臭，甚至还有一种淡淡的冷香，李元莫明明失去了嗅觉，但身体却仿佛已经感知到了那种香味。
  “活该。”青年的声音很温和，但是吐出的话却相当刻薄，“你又吃掉不该吃的东西了，小鱼。”
  身后那只家伙聪明极了，几乎在瞬间便猜出来李元莫恢复了记忆。
  它因为嗅到了熟悉的味道，擅自离开队伍，进入白洞寻找自己的身体。
  它心里非常明白，莫莫一定会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发脾气，因此在白洞里感知到他的存在后，它便立刻恢复成了断了三根触爪的完全章鱼形态，凄惨地等待被人类拍卖回去。
  装可怜这样的方式对莫莫来说百试百灵，然而——李元莫失忆了，根本没有对它生出半分怜惜。
  而现在，在它刚刚偷吃了新东西，把自己变得奇奇怪怪后，莫莫恢复了记忆。
  李元莫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那几根沉重的触爪开始越缠越紧，就像是怕他跑掉似的。
  “莫莫。”怪物虚弱地开口了。
  李元莫抬手，精准地捂住了它的嘴。
  “又要说对不起了，是吗？”他平静地问道，“我原谅你。”
  他的平静并没有让那只可恶的怪物安心下来，它喉间发出求饶般的呜咽，冰凉潮湿的发丝细细碎碎地撒在李元莫肩膀上。
  “你并不畏惧白洞，甚至很有信心在被我发现之前取回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原因，让你在这里待了这么长的时间？”李元莫放下自己的手，耐心地等待大章鱼的解释。
  “时间，还有记忆。”怪物急切地解释道，“莫莫，只过去了半天时间，你就已经进来找我了。”
  又是时间。
  李元莫终于确定这家伙吃了什么东西，可能是它拥有沈峥戎基因的缘故，它对这个男人的尸体有着近乎狂热的感应力和进食欲。
  他并不知道小姨是如何把沈峥戎的内脏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但是毋庸置疑，这个白洞空间的建造一定借用了他的“时间”之力。
  大章鱼偷偷溜出来找食物，以为自己能很快回去，却不曾想被时间困在了这里。
  想到这里，李元莫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进入的每一个空间遇到的人都是不同的，身体残缺的程度也不同，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本身的时间就是不同的？
  那个倒霉的调香师没有办法进入任何一个人的身体里。
  或许并不是因为其他人是“鬼”，而是因为，他遇到的是与他不是同一个时间里的“人”。
  时间的概念太复杂了，它会让每一个幸存者因为外界信息差异而失去联合抗敌的能力，会让每个人都变成孤独的旅行者，还能够制造出记忆混乱，让每个人陷入猜忌之中。
  怪不得，小姨的白洞空间到现在都没有被外界的异能者攻破——这实在是个狡猾又可怕的设计。
  “记忆又是什么？”李元莫追问道，“你既然压制住了小姨，肯定找到了离开的方式……”
  怪物忽然抱住了他，撒娇一样摇晃着他的身体。
  “莫莫，莫莫。”它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乐此不疲地叫着他的名字。
  李元莫皱起了眉——他太了解这个家伙了，它忽然转移话题，一定是想要隐瞒什么。
  这种感觉可真糟糕。
  从某种程度来说，大章鱼是个有趣的伙伴，但它不是一个忠诚的宠物，示弱是它的武器，它的本质是强硬独裁的，一意孤行的，狡猾恣意的。
  李元莫不想日复一日听它道歉了。
  “你吃掉那些东西——尸体，肉块之类的……”青年摁住它不安分的触爪，“是想变成他吗？如果你吃完他的身体，会不会变成人类的模样？还是会出现不可控的异变？你所说的记忆就是指他的记忆吗？”
  “谁？”在旁一语不发的程意生忽然问道，“你们在说谁？”
  她仔细端详着大章鱼那张熟悉的脸，有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出现了她的脑海，这让她的心脏怦怦地狂跳起来。
  她好像认出那张脸的主人了。
  怪物并不理睬她，它感觉到了李元莫的消极与冷漠，这让它情绪变得极端糟糕。
  大章鱼染着蓝色血迹的爪子里攥着一张画纸，那是它刚从画展里抢来的，上面画着一颗血淋淋热腾腾的心脏。
  它把皱巴巴的纸努力铺展，塞进了李元莫手心里。
  “莫莫宝贝，我知道他说的记忆是什么。”舌头冷不丁开口了，“这件事有些复杂，或许我们要找到珑珑才能解释清楚，但是姨夫不希望你看到那段记忆，珑珑同样也不希望。”
  就连这只怪物，也在试图从乔晶珑那里抢到这段记忆，然后销毁它。
  “你想知道吗？”它温柔地问道，“那是一切的真相，但它会让你非常痛苦。”
  李元莫从不怀疑言灵的真实性，他攥着手里皱巴巴的画纸，整个人像一尊石化的雕塑。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