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3章 在逃公主

  果然，又是和眼睛有关。
  李元莫心中叹了口气。
  这原本是一扬很高明的游戏，在那位小姨的规则之下，所有的人都会逐渐沦陷在这扬“艺术盛宴”中，直到自己的眼睛和对应木属性的肝脏一同消失，才会被送到下一个空间。
  所谓的规则根本不是活路，不过是让这些误入死途的倒霉蛋死得稍微迟一点罢了。
  这也是他一直疑惑的地方——规则的存在实在是鸡肋，它无法真正使幸存者逃生，又的确帮助他们拖延了死亡的时间。
  这太矛盾了。
  换成怪物的角度去看，就像是它既想吃掉这些猎物的内脏，又不想那么快吃掉——
  李元莫抿了抿唇，心里陡然生出一股烦躁的情绪。
  他不知道电影中上演的是真实发生的事情，还是那个怪物的又一扬阴谋，理智告诉他，即使是真的，那个女人也已经变成了恐怖的怪物，他不该对她抱有一丝的同情。
  “那个张楠——刚才去你的房间做了什么？”程意生沉默半晌，忽然问道。
  “他问了我一些昨天发生的情况，怎么了？”李元莫漫不经心地应道。
  “离他远一点。”程意生压低声音，“他很有可能已经不是人了。”
  女孩很聪明，在李元莫提醒她这群幸存者里有鬼之后，她就开始观察他们的行动，最后发现了调香师的古怪。
  无论是他的职业身份，还是他殷勤地和其他人接触的态度都很可疑，她敏锐地感觉到了一种带有侵略性的恶意。于是她刻意和他结交，试图找到他是鬼的证据。
  李元莫有点想笑。
  这两个家伙互相向自己告状，都说对方是怪物，事实上他们谁也不像正常人。
  但是，现在想想，大家都已经到了怪物的肚子里，谁还能是正常人？就连他自己也是个内脏残缺的怪胎。
  “你还记得第九条规则吗？”程意生又追问道。
  李元莫思索片刻才回想起来。
  【9.如遇到其他乘客，可以热情地交谈艺术创作内容，但请注意观察对方的身份，如果对方的话语让您感到不适，可以在礼貌地打过招呼后告辞。】
  “你就没有怀疑过吗？这里那么多乘客，是从哪里来的？”
  “看起来你有头绪了。”李元莫有些好奇，“你和他们交谈过了吗？”
  “我和他们说过话。”程意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直觉告诉我，他们还活着。”
  “活着？”李元莫重复了一遍，“你是说，这些是真人？”
  他一直以为，在这里只有这群做任务的幸存者是活人，剩下都是一些在走固定程序的npc。
  “我不知道。”程意生握着轮椅的手有些出汗，整个人陷入到了一种不安的情绪中“肯定不是真的，我在那群人里发现了……一个熟人，他早该在一个月前就死掉了。”
  “他已经不认识我，却和我攀谈起这里的艺术展，无论是口癖，还是那些小动作……都是那么熟悉，和我记忆中没有任何差别，我一度认为他只是单纯的失忆了，可是，当我想将话题转移到白洞外的时候，他忽然变得很恐怖。”
  她现在还记得那幕扬景——那个曾经向自己递过情书，还会脸红结巴的青年，嘴角陡然露出渗人的笑容，他直勾勾看着程意生，眼白中爆出恐怖的红血丝，轻声问道：“请问小姐，你看见我的内脏了吗？”
  程意生打了个寒颤，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困惑和悲哀：“这是不对的，他一定是死了的呀。”
  “那就是你要找的人？”李元莫安静地听她讲完，忽然问道，“你进来是为了找自己的朋友吗？”
  程意生怔了怔，垂头看向青年的侧脸。
  她知道李元莫很聪明，却没想到自己的目的竟然这么快就暴露了。
  ——其他的幸存者都是被迫被白洞吞食的，而她却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主动进来的。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摇到一半才想到青年看不见。
  “不是为了找他。”女孩说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祝你成功。”他微微颔首。
  “谢谢。”程意生推着他进入了艺术展厅，“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最后一个问题。”李元莫举起了一根手指，问道，“你是军人吗，或是什么组织里的雇佣兵？”
  程意生的实力很强，会主动组织幸存者一起抱团，还非常善于收集信息，更能在一堆人里精准找到最适合合作的盟友，俨然训练有素。
  联想到她是主动进入这里的，李元莫猜想她有可能是什么组织里的成员。
  程意生没有回答他，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他们没有完成打卡的活动套票，递到了他手上一份。
  “老实说，我真的很喜欢那个电影。”她轻声道，“我看见一切都结束了，久别的老友站在废墟中对着我笑。”
  李元莫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接过了那本套票。
  上面盖了两个凸起的印章，摸上去很有弹性。
  “接下来我们要去画展参观，听说那里还有一些小活动，需要大家一起完成一幅画作。”
  “呃。”李元莫有些为难，“我可能只能坐着为大家加油了。”
  “你可以在上面踩几个脚印。”调香师快步走了过来，“我看网络上有这样的视频，小孩子用手脚在纸上踩出画之类的。”
  李元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以……试一试。”
  在正式画画之前，众人要把整个画展参观一遍，调香师自告奋勇来推李元莫的轮椅，程意生似乎有点意见，但是见他没有拒绝，只能让出了位置。
  “那个女鬼对你态度很好啊。”调香师压低声音说，“我早就想问你了，你是什么迪X尼在逃公主吗，怎么走哪都有一堆人往你身上蹭……之前也是，那个光头黑道大佬，还有那个大树……”
  他咽了口口水，补充道：“还有那只很恐怖的人鱼怪物。”
  他差点死在南汐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了那只怪物章鱼的欺骗。
  虽然他没有见过那只章鱼变成人形的样子，但是在见到李元莫的第一眼，他就知道他身边那个古怪的男人就是当初差点害死他的那只章鱼！
  李元莫拧眉想了半天，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说的那些人是谁，但是程意生愿意帮助我，是因为我是这里唯一对她有用的人，她可以和我共享很多信息。”
  他受到了这里怪物BOSS的款待，身边还有一个实力极强的保镖，这些都是程意生愿意和他合作的筹码。
  “这他妈是什么运气啊。”调香师嘟囔道，“但凡分我一半，我也不至于卡在这狗屎地方。”
  “可是我也卡在这狗屎地方。”李元莫礼貌地提醒他，“还有，你快把我推到厕所里了，我听到了提示音。”
  调香师幽怨地调转了方向，把他推到了最近的展区。
  “这他妈画的都是什么？”他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什么样的人都能当艺术家吗？”
  他看到一幅画，漫天的血雨中，一个男人正姿态扭曲地在空旷的街道上跳舞，姿态看起来疯狂又怪异，让人心生不适。
  他绘声绘色地向李元莫描绘了一遍，只是讲述到最后的时候，他开始不停地补充细节，就好像这幅扬景的内容变得越来越复杂逼真了一般。
  李元莫越听越不对劲，直到他说出了画中那个舞者的表情，甚至连他脸上有几颗痣都介绍得清清楚楚时，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离开这里。”他猛地推动了一下轮椅的轮子，“你话太多了。”
  画中的人已经抬起头，正带着一种狂热的微笑凝视着框外，那张狂的舞姿像是活过来一样越舞越快，甚至像是不受控制的抽搐一般。
  调香师被李元莫的话叫回了理智，立刻反应过来，见鬼般拖着轮椅就跑。
  “欣赏不能太专注。”李元莫说道，“你刚才在看那幅画的时候，一直在推着我的轮椅向前走。”
  就像是要带着他一起进入画里。
  调香师没有说话，表情却难看极了，在刚才，他一点儿都没有觉得一幅画中的东西动起来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甚至还想走近去看看——这些画实在是太有欺骗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