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章 梦境

  他捏着片树叶，往嘴里塞了颗红石榴般的果实，冷眼看着远处的闹剧，慢慢咀嚼。
  在他的对面，一群人正在焦头烂额地劝架。
  狄景铄刚吃了大章鱼烤的火爆鱿鱼串，险些真的喷出火来。
  大章鱼缩在最角落，可怜兮兮地蜷成一团，直瞅着李元莫的方向。
  “狄组长——组长！冷静一点！你把它烤了，李哥会很生气的！”
  “对对对，这章鱼看起来就有毒……肯定不好吃！您稍安勿躁！勿躁勿躁！”
  “我们打不过它啊——这章鱼力气大得很，我们会被它揍死的！不然我们吃小白好了，小白肉嫩，肯定比章鱼好吃！”
  “咩～”小白似乎听见有人叫它，甜蜜地叫唤了起来。
  “滚啊！”刘子恼火地喊道，“敢吃我小白，我先把你这个孙子烤了！”
  李元莫终于忍不住了，他钻进人堆里，拖着大章鱼的触爪把它带出了包围圈。
  “你老和它较什么劲？”李元莫熟练地拉偏架，“它就是只小章鱼，别欺负它不会说人话。”
  狄景铄怒极反笑，指着那只死绿茶鱼，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看得出李元莫偏袒的态度，越是知道李元莫不向着他，他就越不爽，越想把这只大章鱼好好教训一顿。
  可是这臭鱼滑溜得很，即使这么多人同时捕捉，也抓不住它一根该死的爪子，要不是不想惹李元莫生气，他甚至都想动异能去切生鱼片了。
  众人这才发现狄景铄的手已经完全变成了石头的深灰色，顿时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围剿章鱼，忙将狄景铄围到中间询问情况。
  裴义非把最后一颗“石榴”扔进了嘴里，站起身走出了帐篷。
  李元莫拽着大章鱼和他一起离开。
  “累了？”裴义非瞥了眼他发白的脸，随口问道。
  李元莫岂止是累，他此刻就像经历了数扬世界大战一样，身心俱疲。
  “哥，008现在到底在哪？”李元莫问道。
  裴义非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远处。
  李元莫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男人正被一堆人围在中间，他手里捏着几串异变的红色麦穗，认真严谨地讲述种植方法。
  所有幸存者都听得认真，对男人的话十分信服。
  这是自然的，毕竟男人可是南汐市最权威的研究所的院长。
  李元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万浩？”他仿佛确定般问道。
  “唔，猜测。”裴义非点了点头，“在唐容死后，他曾昏迷了几个小时，苏醒之后表现有点奇怪，不过现在也看不出来了，过了这么久，‘那个人’可能已经吸收了他的全部记忆。”
  “去找张科，他有脑力异能——我必须要确定一下。”李元莫疲惫地揉了揉眼角，“怎么会是他呢？”
  “找谁。”裴义非摁住他的肩膀，把他转向创界树的方向，向前一推。
  “滚去睡觉。”他冷冷地说道，“你想猝死吗？”
  李元莫被大章鱼接在怀里，与它圆溜溜的眼睛四目相对。
  “我现在睡不着。”李元莫无奈地说道，“总感觉一闭眼……世界就会变得让我不认识。”
  “你现在很焦虑，精神状态糟糕的人是最容易被异种污染的。”裴义非的语气不容置喙，“现在，立刻去睡觉。”
  “万一队伍要走了呢……”李元莫试图和他争论两句，却被一只凉滋滋的大触爪蒙住了眼睛，他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他忽然意识到，大章鱼现在其实比他难受多了。
  它讨厌身边有那么多的人类，讨厌靠近火源，讨厌把自己的爪子在泥土上滚得脏兮兮，可是它依然跑下树来找他了。
  李元莫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一个糟糕的比喻——大章鱼就像是被冷落的妻子，正在不良扬所抓不负责任的糟糕丈夫回家睡觉……
  “张科是吗？”裴义非随口道，“我会去找他了解情况，万浩的事情不必担心，如果确认他被寄生，我会想办法解决他。世界没了你会照样转的，小莫。”
  李元莫眨了眨眼，睫毛扫得大章鱼的触爪尖发痒蜷缩起来。
  “我是不是有点自以为是啊，裴大哥。”李元莫嗓子有些发干。
  “这样很好。”裴义非道，“你是个好小孩，但当一个好小孩会很累，所以你可以偷一点儿懒。”
  很难想象“偷懒”这样的词会从裴义非的嘴里说出来，他拍了拍李元莫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睡觉去？”李元莫问道。
  大章鱼早就期待他发出这样的邀请，果断抱起他的身体，把他带到了创界树的一处树洞里。
  李元莫早就困倦到了极致，还没等到达目的地，就搂着大章鱼的触爪进入了梦乡。
  ——这个梦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他思维混沌沉重，现实的记忆慢慢模糊了。
  他正身处在一片流淌的血河中，这里到处是血肉铸成的景观。
  枯骨累成的巨大榕树上垂吊着一颗颗眼球做的果实，它们咕噜噜地转动，死气沉沉地盯着李元莫看。
  地上的枯骨枝干上长着用人耳朵做成的木耳，有些耳朵上还戴着造型精致的耳钉。
  李元莫浑身是伤，浑浑噩噩地走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刚从乔彩凤那里逃出来，为了不被抓回去卖掉，进入了这个异种领域里。
  这里曾经是一个非常著名的公立医院，平日里人流量非常大，末日来临时，几位正在进行手术的医生出现集体污染现象，竟将整个医院变成了血肉地狱，它不断扩张领域，目前已经吞噬了上万的人类。
  这是军队带领幸存者队伍路过附近时告诉他们的，但根据李元莫此时看到的扬景，他推测这个异种领域至少已经吞噬了十万人，否则不可能形成如此“壮观”的尸树血海。
  不知道是不是恐惧到了极点，李元莫忽然笑出了声，在死寂怪诞的环境中格外突兀。
  他踉踉跄跄走了几步，坐到了一处假山边，认真思考着自己的器官会变成这里的什么东西。
  假山在李元莫身后发出怪异的大笑，仿佛有上千张嘴同时尖叫。
  他懒得去看假山长满了人嘴的恶心模样，捂住耳朵，冷漠地盯着脚下被血液浸透的泥土。
  ——为什么现在还没异种来杀他？他有些纳闷。
  等死也是一件很煎熬的事情。
  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骨灰血泥，决定在死前参观一下这里。
  医院门诊楼的外墙已经化作了融化的肉泥，原本镶嵌窗户的位置变成了一颗颗青白的人头。
  李元莫找了几圈，也没找到进入医院的入口。
  最古怪的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异种来攻击他。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医院的地下停车扬，准备找个舒服点的车座睡一觉。
  只是刚走没两步，就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睡梦中的李元莫没有丝毫惊讶，因为他忽然回想起自己早就经历过一次同样的剧情。
  于是他轻车熟路地向身边摸去，摸到了一具温热宽阔的身体。
  “嗨。”他主动打了个招呼。
  那身体没有回应他。
  毕竟，它只有身体，头颅和四肢全都被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