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3章 路上

  离开这一天，万浩没有让所有人来送别，只是让几个熟人外加自己的一双兄妹把他们送到了南汐市的一条出路口。
  很巧的是，这就是李元莫来时走的那条路。
  “现在所有人都在忙着建设新基地，我不想让太多人看到你们离开，说不定会动摇某些人的军心。”万浩笑了笑，“你懂的，他们已经很久没离开这里了。”
  “不用担心这个。”李元莫回想起小树枝的话，向他解释道，“他们现在不仅是新生人类，还是创界之树的子民，潜意识里对这里有依赖之情，就像婴儿面对生育他们的母亲那样。”
  说不定想要驱逐他们离开，他们都会哭着喊着要留下来。
  “这样吗。”万浩点了点头。
  他有一点没有明说，但在场的人心知肚明。
  ——狄景铄也要和他们一起离开。
  虽然他已经尽量减少对新基地建设的干涉，但如果让之前的追随者们提前知道，说不定会出现一些小麻烦。
  万康开着自己的小三轮，正往几人的物资车上抬东西。
  裴义非拿着清单和他核对，对着对着发现了问题。
  “东西太多。”男人微微蹙起眉，“车重了。”
  他们准备了两辆车，一辆休息，一辆放物资。
  存放物资的汽车用的是汽油，因为物资在路上也会消耗，会逐渐变轻，省着点用是可以坚持到下一个补给点的。
  看着沉下去的车胎，裴义非跨步上车，检查情况。
  他在码得整整齐齐的物资里，发现了很多清单之外的东西，速食，日用品，还有……马的洗漱用品和玩具。
  他扭头看万康。
  小孩一点也不心虚，还对着他弯起了眉毛。
  “我就想你们路上舒服一点儿……”他笑着解释道，“我看你们都没带太多吃用的东西，这路上得多难受啊。”
  裴义非提倡一切从简，装太多东西会降低他们路上的效率，万一遇到突发情况需要舍弃物资，也不会给敌人留下太多补给。
  万康被他盯得有些心虚，搓了搓脚下的土，尝试补救：“其他东西我都能拿走，但能把大黑的洗毛刷和玩具留下吗，它又不会说话，路上没有玩的多寂寞。”
  他花了三天时间接受了大黑马要和李哥他们一起离开的事实，难受了一天以后，就开始积极筹备这些东西。
  “留着呗。”狄景铄拽着黑马从一旁溜达过来，搭着车窗随意看了里面几眼，“油还有不少，够用。”
  万康看见来人，瑟缩了一下，想往后退。
  虽然这位狄组长现在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可当时刑讯自己的那些手段他还没有忘记。
  这辈子都不太可能忘掉了。
  裴义非下车，摁住了小孩的肩，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后：“李元莫呢。”
  “在那边。”狄景铄抬了抬下巴，“出事了。”
  就在刚刚几人寒暄时，一个人急匆匆从远处跑来，神色焦急地向万浩汇报了一些事。
  “什么事。”裴义非问道。
  “羊被杀了。”狄景铄补充道，“被附身那只，本来守得很严，和其他畜牲分开养的，今天早晨看门的异能者忽然打开羊圈，杀死了它。”
  裴义非眼神冷了下来：“人呢。”
  “跑了，那是个速度异能者，恐怕早就被盯上了。”狄景铄嗤笑一声，“现在就算找到也没用了，三个小时，足够他杀几个人换皮了。”
  “必须要找到。”裴义非关上了车门，“那人知道我的‘空间’，还知道巨树的净化作用，要是把这些传播出去，会惹来大麻烦。”
  狄景铄动作一顿，意识到他嘴里的“空间”是什么之后，拧起了眉。
  “你们在搞什么？怎么能让他见到那种东西？”
  ……
  “他跑不掉的，我在羊羊的身上放了种子，会传播到每个接触过它的人身上，我能追到他。”一根小树枝蔫头耷脑地出现在李元莫身边，“莫莫，对不起，我没有看好羊。”
  “那是个精神异能者，说不定早就预谋好要控制其他人出逃，这是人类的事，和你无关。”李元莫蹲下身，“我们离开后要照顾好自己。”
  那根小树枝瞬间更蔫了。
  它并不是没有办法再联系李元莫，这段时间它已经在他的画册空间里形成了一棵缩小版的意识树影，它可以通过那个树影和李元莫沟通。
  只是，如果李元莫不再回来南汐，它这一生都无法再碰到他的身体了。
  “我会想你的，哥哥，很想很想。”小树枝的枝尖凝成了一颗眼球大小的蓝色泪滴，李元莫伸手接过，入手冰凉。
  “我的种子无法渗透到那个怪人的意识里，但是可以感应到他的能量，跟随着他转移。只要他长时间在某个地方待过，就会留下我的气息，这颗水滴石能感知到。”小树枝触碰了一下李元莫的指尖，“它会发光发热来提醒你，离他越近就会越烫。”
  万浩得知消息后，就立刻派出去一批异能者寻找逃跑的看守人，前来送行的几人在和他告别之后，也行色匆匆地离开了。
  李元莫一行人的物资终于清点齐整。
  “我们该出发了。”李元莫看了眼天色，“就送到这里吧。”
  “咴。”黑马叫了一声，马蹄在地上蠢蠢欲动地磨了磨。
  它刚吃饱了在南汐的最后一顿草料，整匹马膘肥体壮，顺滑黝黑的鬃毛浓密又威风，看起来相当精神。
  众人把牵引绳固定到了它的身上，能供四五个人休息的防弹车厢在它庞大的身体之后就像个大玩具。
  ——不知是不是因为创界之树的叶子蕴含的能量太旺盛，这家伙在短短十天内又长大了一圈。
  “我有种预感。”万浩拍了拍李元莫的肩膀，“再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会带给我们一个奇迹。”
  “人类每时每刻都在创造奇迹。”李元莫笑了笑，“我们能活着站在这里，都是奇迹。”
  “有道理。”万浩点点头，目送他上了车。
  “一帆风顺。”
  南汐市起了一阵风，吹得那遮天巨树银蓝色的叶片哗啦啦地振动，他的话淹没在风声里。
  李元莫从车窗伸出一只手，向他用力地挥了挥。
  “目标地改一下。”裴义非把地图摆在桌子上，“先不去庆昌，我们要尽快杀了那个异能者。”
  李元莫根据水滴石的提示，指挥大黑马走向了一条与计划地点不同的路。
  “补给点也要换，离这里最近的补给点在初照市，上个月的宣传册上显示那里有一个幸存者基地，还没有沦陷。”
  “一个月，足够异种屠城吃人，消化成屎拉出来了。”狄景铄骑在马背上，扭头应道，“再往前走，四五天就能到初照，莫莫，你原本就是打算去那里的吗？”
  车厢做成了可以前后打开的模样，方便替换上马和上下车，左右两面车壁都有窗户，所以车里采光很好。
  向着马背的车壁现在大开着，狄景铄一边驾着马，一边和二人聊天。
  初照市是李元莫小姨住的地方，他来到这里也是为了找小姨，顺便放生大章鱼。
  现在小姨没找到，大章鱼……也没法再放生了。
  “是。”李元莫有些紧张，“我小姨在那里住。”
  狄景铄知道乔晶珑，比他们大十几岁，看着十分年轻，说话温声细语的一个女人，仿佛没什么脾气，谁都能随意踩她一脚。
  不过她对莫莫非常好，从小就很关心他，不仅经常跨省去找他玩，给他买各种衣服食物，就连大学的学杂费也有一半是她出的。
  不过古怪的是，乔彩凤一家明明是N市本地人，可她的妹妹却被送到了那么远的省外居住，而且很少有家人去看她。
  她这么喜欢李元莫，每次去和他见面却总是只待两三天，也从来不提让李元莫去她那里玩。
  更让狄景铄觉得不寻常的是乔彩凤对待这个妹妹的态度——每当她看望过莫莫之后，他总能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像……被警告了似的。
  他一直对这个温柔可亲的小姨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心，可每次和莫莫提起，他都会生气，久而久之他就不说了，只是每次那个小姨来了之后，他就会守在李元莫身边防着她。
  “铄铄对莫莫真好啊。”乔晶珑曾经这样感慨过，“以后一定也要保护好莫莫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一个很喜欢莫莫、温柔得过分，却无端让他觉得不好惹的女人。
  这是狄景铄对乔晶珑的评价。
  “小姨身体不好，所以一直住在这里的疗养院调理身体，几个月才能回家一次。”李元莫向裴义非解释道，“她就像我的姐姐一样。”
  “亲小姨？”裴义非翻着册子问道，“你之前说你是孤儿。”
  “算是吧。”李元莫扯了下嘴角，在狄景铄的注视下含糊过了这个话题。
  “咔。”跟在几人后面的物资车忽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