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1章 告白

  “郁丛？”李元莫看着她古怪的身影，皱起了眉，“什么情况？”

  郁丛怔愣地看着那个不速之客的背影，他穿着一套合体的休闲服，肩膀宽阔，体态挺括，此刻正蹲在地上认真收拾着玻璃碎片。

  地板下出现了一处凹陷，被设计成骷髅外表的清洁机器人891从里面爬了出来，它灵活地冲到男人面前，接过了他手里的碎片。

  李元莫走进客厅，一眼便看见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他是谁，怎么进来？”他下意识问道。

  下一秒，正在胡乱忙碌的家伙身形一僵，慢慢转过身来。

  “莫莫。”它颤抖地打了声招呼，“……我是从电梯井爬上来的。”

  李元莫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脑袋有一秒完全空白。

  “沈峥戎？”他脱口而出。

  他面前的不是怪物，不是大章鱼，而是一个四肢健全的正常成年男性。

  对面的家伙对这个名字没有一点反应，它看着李元莫见鬼般的表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似乎比他还要迷茫无措。

  “莫莫？”它问道，“这是我的新名字吗？”

  891正在它的脚下忙忙碌碌地捡碎玻璃渣，有几块被怪物踩在了脚下，可它却完全没有觉察到。

  任劳任怨的机器人礼貌地抬起了男人的左脚，试图把它脚下的东西扫出来，却不慎让这个刚学会站立的怪物失去了平衡。

  ——下一秒，李元莫就看见不远处那个家伙毫不设防地向后仰倒，脑袋重重地磕在了茶几的边缘。

  那一声沉重的闷响将他瞬间震醒，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个男人的身份，于是快步走上前蹲下，把它可怜的脑袋托到自己的手掌上。

  “……小鱼？”他问道。

  “莫莫。”怪物顺滑冰凉的长发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语气乖巧。

  幸好怪物的身体结实耐造，即使是经受了这么沉重的一击，后脑勺也没有鼓起大包。

  李元莫一边帮它揉脑袋，一边顺着它的脖子一路向下，视线最终停在了那双天怒人怨的大长腿上。

  “抱歉，小鱼。”他真心实意地道起了歉，“我还没怎么见过你穿衣服的样子……”

  郁丛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怎么出现在这儿的？这双腿是你的新变化吗？”李元莫回想起不久前，它曾试探地问过自己“喜欢爪多还是爪少”的问题，终于把线索串联了起来。

  “小姨说你有危险。”被李元莫搂在怀里的家伙慢吞吞地把脸埋到他掌心，蹭了蹭，“它先来保护你，我在下面清理怪物。”

  李元莫看着它身上干净清爽的模样，实在想不明白它是怎么“清理”那些怪物的。

  “来这里只有直达电梯，没有楼梯，它们没有办法从电梯上来，都躲进了电梯井里。”大章鱼体贴地解释道。

  电梯上的按钮也是通过生物感应识别身份的，所以大粉蛇可以把他们带上来，而那些怪物即使冲进了电梯间，也没办法操控电梯运行。

  于是它们爬到了电梯井里，想通过通道找到他们的位置。

  李元莫想了想那幅画面，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

  五十六楼的高度可不是那么好爬的，想来它们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找到这里。

  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我把电梯摁上去了。”怪物愉快地说道，“然后又摁下来。”

  它在轿厢里来回摁了七八次楼层按钮，被堵在电梯井里的那群怪物像是榨汁机里的果肉，被沉重的铁皮重物一遍遍碾压、锤击。

  它们没有骨头，只有皮肉筋络，因此绝大多数都被压成了肉泥。

  不过这群怪物的活性很强，那堆黏糊糊的、死得不能再死的肉泥很快就渗进了地里，然后消失了。

  大章鱼在下面清理了好几波怪物，从电梯缝隙里渗出的粘稠血汤足以证明它们死得有多惨烈。

  分身怪物一波波从地下消失，但后面还有更多的怪物前仆后继地赶来送死，一些没来得及消失的血肉卡进了电梯轿厢的零件缝隙里。

  这座电梯久未经人检修和使用，在一阵剧烈的摩擦声后，竟然直接停在了十一楼，怎么也动弹不了。

  大章鱼有些意犹未尽，但是更想快点见到莫莫，所以决定先离开电梯，去解决掉那群怪物。

  可是当它从轿厢离开后，却发现那群怪物正在撤退——死掉的怪物残骸渗入地里，活着的怪物则从车库向楼外飞快地退去。

  它们就像来势汹汹的血色浪潮，在猛烈的进攻过后骤然衰颓，留下一地不知所谓的狼籍。

  电梯井里，怪物分身留下的血肉痕迹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大章鱼顺着电梯井，一点儿一点儿爬上了五十六楼，趁二人的注意力都在乔晶珑身上时，去楼上换了件衣服。

  李元莫心惊肉跳地听着它的叙述，心里竟然对主人格小姨产生了一点隐隐的愧疚。

  “你真是……”他叹了口气，“太聪明了。”

  ——是太狡猾了，想要逼退这样几乎无穷无尽的敌人，运气，观察力，判断力，甚至是强大冷酷的心性，缺一不可。

  虽然它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李元莫能够想象到那场面，一坨坨肉糜腥血将整个电梯井堵得水泄不通，只能顺着轿厢的缝隙向内挤压，恐怖又令人窒息。

  “莫莫，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大章鱼忽然转移了话题。

  它倏然闭上了眼，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起来。

  李元莫难得生出了几分尴尬和紧张，他喉头一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回应些什么。

  “咳，聊，聊了一些之前的话题……”李元莫此刻的动作十分别扭，他半跪着，把小鱼的脑袋捧在手心里。

  那家伙借着这个尴尬的姿势，顺势把脸埋到了他的肚子上，它不说话，那沉默的姿态像是害羞，又像逃避。

  这家伙明知故问，它肯定听到了他和小姨的对话。

  “我和小姨说……你是我的男朋友。”李元莫的掌心热得发烫，他有些担心这条鱼用体温把自己烤熟——

  “对不起小鱼，没有提前和你说明这件事……其实当时说这些话，只是形势所迫。”李元莫轻轻揉着它磕到的脑袋，语气温和无奈，“小姨想杀你，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让她收手。”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肚腹间一阵钝痛，那个向来温顺的家伙竟然隔着他的衬衣咬了他肚子一口，而且显然用了两分力气。

  “你是狗吗？”他揪着男鱼的头发，把它脑袋扯开了一点。

  “对不起，莫莫，我控制不住嘴巴。”怪物舔了舔嘴角，不管被人类扯住的头发，试图重新把脸贴到他的肚子上。

  “太奇怪了，你能听我说完话吗？”

  “莫莫，我好渴，一路上没有喝水。”怪物说，“可以不说吗？”

  “你口渴和李元莫说话有什么关系？”郁丛刚把乔晶珑从冻藏室里放出来，一走近他们，便听到了怪物的话，觉得纳闷极了。

  紧接着，一道凉飕飕的视线横扫过了她的脖子。

  “后来我改变了想法，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你。”李元莫没理会它的央求，自顾自说道，“不是对同伴的喜欢，也不是对宠物的喜欢。”

  大章鱼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绿光汹涌，有一瞬间，竟使李元莫想到了兽瞳里带着贪婪侵略凶意的野狼。

  他顺手摸了摸大章鱼的头发，滑凉如野兽沾着露水的皮毛。

  “去倒水吧。”他看着怪物极力掩饰也无法藏住的绿色眼瞳，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微笑。

  “我也有点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