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8章 谁杀了我

  郁丛还是认出了这间房子的主人。

  她换了鞋，仿佛做梦般走过风格熟悉的客厅。

  即使这么久没人居住，房间依然一尘不染，她下意识去展柜看了两眼，玻璃柜中摆着一些看不出意义的装饰品，有形状像海胆的海螺，还有一些不知名国家的纸钞硬币，这些零零散散的小碎物塞满了整个展示台，所有的东西都亮晶晶的，璀璨夺目，彰显了房间主人的喜好。

  她呆立在柜边久久不动，灯带把她怅然迷茫的神色映在玻璃上。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滋味，憋闷，难过，怀念，亦或还有复杂的愤怒。

  那大蛇已经自顾自地钻到了厨房里，不知道它在里面找到了什么，不断发出聒噪的碰撞声。

  李元莫跟在郁丛身后，看着装修简单的宽阔客厅，只觉得干净漂亮得让人不可思议，他用手在茶几上轻轻一抹，没有沾到一点灰尘。

  “特研处有一个部门是专门研究生活家居的，这里肯定配置了891，那是最新型的特殊清洁机器人。这些家具的质感也不对，是特研处特供的。”郁丛的声音还算冷静，“这些都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货色——如果有人在这里杀了人，那机器人能在半个小时之内清理掉所有痕迹，任何刑侦手段都检查不出来。”

  李元莫捻了捻手指，有些好奇地弯下腰，试图找到那所谓的“清洁机器人”。

  可是地面也很干净，他什么也没看到。

  “这东西公开出售是违法的吧？”他问道。

  “当然，你得有钱，足够多的钱，还要能打通特研处的关系，通过层层审核、完成备案，组织才会派人上门安装。这里的每一颗螺丝、每一块玻璃，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当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杀人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犯法。”

  郁丛的眼神转向了不远处，那里有一面占据了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窗。

  “不用担心光线会暴露咱们的位置，这是单向玻璃，一点儿光也透不出去。”

  李元莫觉察到她的情绪不高，没有打扰她，点了点头，继续在房间里溜达。

  他眼下唯一要做的就是消耗时间，甚至不需要费心布置什么陷阱来抵御敌人——连狄子的钢铁都挡不住它们，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挣扎的必要。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郁丛主动发问了。

  “等着，等援兵，或者等那群怪物跑上楼找咱们。”

  ——最好是能等到他那糟心的画册空间升级完成，重新开启。

  李元莫垂眼去看餐桌上的一块茶杯垫，花纹样式很独特，颜色搭配和谐，虽然他本身没什么审美，但是和小鱼待久了，他也能摸透这家伙的品味。

  这片茶杯垫它一定会很喜欢。

  不过李元莫很克制，小鱼再怎么和沈峥戎共享基因，也不能完全取代他的位置。

  这些东西他没法理所当然地带走，但他可以努力记下样式，以后遇到类似的给小鱼买一些。

  前世A省建立了一个超大型的集市基地，只要有物资和元石，那里几乎能买到末日前所有的东西。

  等他帮调香师找到人，帮助裴哥和小鱼抑制了污染，他或许可以带着他们去那里逛一逛。

  末日虽然危险，但似乎也能找到很多美好的事物。

  他还记得一位从国外某基地回来的异能者说过，很多末日前被人类破坏的自然景观，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修复后，都开始初步恢复了生机。

  李元莫曾无意间路过一处末日前非常有名的景点，美若仙境，令人震撼——不过他没有凑近去看，懂得欣赏美的不止他一个，如果现在这处美景还没有被发现，那就要好好斟酌一下原因了。

  或许是这栋房子里的现代气息过于浓郁，让李元莫心思有些浮动，他短暂地忘记了自己还在被怪物们追杀，整个人都放松了一些。

  “它在搞什么？！”郁丛的声音忽然抬高了一点。

  李元莫回过神，去看厨房的方向。

  沈峥戎这处房产设计复杂，而且还是复式结构，他还没来得及走完，但目测不会小于五百平。

  这里的布局很奇怪，卧房厨卫设计得很隐蔽，放眼望去除了客厅，就只能看见几扇大型储藏室的门，冻藏室就是其中之一。

  这里拥有独立电力系统，而且电力相当充沛——仅从粉色大蛇拖出来的物资便可以看出来。

  那一堆刚从冻藏室里拖出来的食物冻得硬邦邦，冒着森森冷气，大蛇胡乱吐着信子，似乎被冻得有些难受。

  “太夸张了。”李元莫喃喃道，“沈峥戎到底在想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里是他的房子？”郁丛冷不丁问道，“他的房产相当难找。”

  “我自然找不到，是这条蛇。”李元莫笑着看向她解释道，“你已经见过小鱼了，知道它长了谁的脸，我和裴哥猜测，它可能在N市研究所被融合了沈峥戎的基因，所以拥有了他的部分生物结构。”

  “所以它能找到戎戎的房子，还能解开他的生物感应锁。”郁丛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否相信了这种说法。

  这个问题无法深究，因为基因和记忆是有区别的，共享基因并不代表可以共享记忆，换句话说，当这条蛇能够准确定位到沈峥戎的房产时，就代表它可能继承了本体的一些记忆。

  拥有同样的基因，同样的记忆，在某种程度上说，它甚至算得上沈峥戎本人。

  “你有想过那只八爪人鱼的真实身份吗？”郁丛问道。

  “当然，它是我的男朋友。”李元莫开了个毛骨悚然的玩笑，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郁丛的逼问。

  他知道她在问什么。

  小鱼在某些事情上，和那位早死的天之骄子保持着惊人的同频。

  储物癖、同样的审美、同样的长相，甚至还有可能拥有他部分的记忆。

  如果它继续吞噬沈峥戎的遗体会怎么样——他想，它可能会成为沈峥戎。

  这种“成为”是指取代了他的人类身份，完成一场百分百完美的Cosplay，但它的心理上必然还是认为自己是一条八爪鱼，只是因为吃了坏东西，多了一部分让鱼困扰的情绪和记忆罢了。

  这样的想法让李元莫感到心安，只要它不是真正的沈峥戎，他就很心安。

  他始终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对沈峥戎这个家伙如此忌惮，说到底，那个男人似乎只是看了他几眼，就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可是——如果他并不只是看了他几眼呢？

  李元莫忽然愣住了，一种自重生后从未有过的设想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软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