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章 疯狂的理由

  吃完午饭后，李元莫被狄景铄押到帐篷里睡了一觉。

  这是难得没有做梦的一觉，他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期间胡俊担忧地跑进来跑出去，看了他不下几十次。

  虽然李元莫觉得，自己能睡得这么好，和它离开前那一句“睡个好觉”分不开关系。

  等醒来以后，他又该吃第二顿午饭了。

  “小姨那边有动静吗？”他望着桌上丰盛的食物，心不在焉地问道。

  “去清理苹果树的人说好像看见那个巨人抬头了，但是不确定，毕竟那是个还没死的异种，谁也不敢看太仔细。”狄景铄摸了摸头，有些烦躁，“咱们什么时候去把那棵树搞回来，它长得越来越快了，而且有向城内蔓延的趋势，据说还对异能者产生了攻击倾向，逮到谁就问谁‘莫莫在哪里’。”

  李元莫也有点着急，虽然大章鱼不再吸收小姨的能量，但有这一棵做事没有轻重的小苹果树在身边，小姨也坚持不了多久。

  况且他心里还记挂着在意识空间里小姨对他说的话，她可能还留有后手，说不定会忽然暴起，反过来干掉平安。

  他放下筷子，用意识和那个正疯狂赶路的家伙沟通了片刻，然后给出众人一个确切的时间：“后天中午。”

  裴义非凝视了他半天，才问道：“创界之树？”

  李元莫点了点头：“是它，它能吸引到平安的仇恨值，有它在这里，平安一定会从小姨身体里剥离出来找它的，况且，正好我的元石缺货了，需要补给。”

  李元莫对平安很有吸引力，但是它不会为了莫莫离开乔晶珑这片丰饶的沃土，因为它还需要用那里的养分为主人生长出更多大苹果，顶多找到他之后带回去藏起来。

  只有创界树出现，才会让平安甘愿舍弃自己扎根的“土壤”，因为这是它的宿敌，它一定用所有的力量，去打败创界，吞噬掉它，把自己变成独一无二的巨树。

  “它不是不能移动吗？”狄景铄皱了皱眉，“南汐那群人能离了它？”

  “它当然不可能直接移动过来的，不然整个南汐恐怕都会地陷。”李元莫笑着解释，“只是请它用营养供给了几根树根，让树根从地底下钻过来。”

  “它杀不死那棵苹果树的。”裴义非说道，“就算是本体来了，也只会两败俱伤。”

  创界之树没有被污染，也没有攻击性，它纯粹就是一棵淳朴的想要扎根在地里生长的树。

  可是平安树已经被彻底污染了，它每分每秒都在进化吞噬。

  它为了打败创界之树，会变得不择手段，可以说，如果放任平安树继续生长，即使创界之树不出现，它也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主动去南汐找它，和它不死不休。

  李元莫有些发愁，吃到嘴里的食物都有些没滋味了。

  “你那棵树什么毛病？”狄景铄皱了皱眉，“它为什么忽然发疯这么严重？”

  李元莫也纳闷地摇了摇头。

  平安是从他的空间生长出来的，和创界之树没什么交集。

  它喜欢自己这个主人很正常，因为平时都是他在给它喂食浇灌，可是它想要赢过创界之树，就没什么道理了——它们甚至没说过一句话。

  如果不是这次它意外被污染，他都不知道那棵小苹果树对创界之树有那么深的怨念——

  “作为一棵树，它有自己想要成长的目标 ，这很正常呀～”胡俊插进话题里来，“可能它真的很羡慕你们说的那棵树吧……莫莫，你是不是当着它的面夸赞过其他树？”

  胡俊不知道空间的事情，以为平安只是一棵追随李元莫而来的异种树，因为前些日子马乱兵荒，好多事务分散了它的注意，它也不清楚那棵怪树什么时候就钻进了珑珑的身体里。

  它愿意和狄景铄裴义非二人休战的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联合他们清理这棵怪树，毕竟它实在是无孔不入。

  现在它好不容易才听明白了几人的聊天内容，那棵树正在为了莫莫发疯，可其他人还不清楚原因。

  于是胡俊从一只专业异种的角度出发，开始为他们分析情况。

  李元莫听了它的话，表情一愣。

  他回忆着自己往日和平安相处的细节，好像是有一两次提到过创界树。

  因为这群小树藤很能吃，他的水系元石消耗很大，这让他有点怀念可以哗啦啦造元石的创界之树了。

  而且，画册空间里还有创界之树的投影，他有时候会下意识去看那棵树，想看看它独自在南汐过得怎么样。

  或许是这些无意的表现，让平安觉得李元莫更喜欢高大威猛又十分有用的创界之树，所以产生了危机感？

  怪不得它每天都在疯狂产苹果——这是它能为主人提供的唯一价值了。

  李元莫放下筷子，瞅着桌上的饭菜，食欲全无。

  “异种们的执念是会被放大的。”狄景铄觉察到李元莫微妙的情绪，难得耐心地劝导，“这种畸形的观念已经背离了本体的初衷，你可以当作它们已经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疯。”

  “我懂。”李元莫捡了个包子，塞进嘴里，匆匆站起身，“我去看看那个女异能者。”

  “观念必须存在，才可能产生畸变。”裴义非点破了二人都没有说出口的真相，“先有种子才能发芽，如果那棵树心里没一点想法，根本不可能变成现在这副蠢样。”

  “闭嘴吧你。”狄景铄随手拾起桌上的肉包砸在了他身上，“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胡俊正端着饭碗，迷茫地看着莫莫和狄景铄相继离开，它精心做好的一桌饭菜，剩下了一大半。

  “不吃了吗？”它有些可惜，扭头去看裴义非，“你要再来点吗？”

  老实说，胡俊这只土属性的舌头精比这桌饭菜更能引起裴义非的食欲。

  他抬起眼，冷冷地看了胡俊半晌，把那只舌头异种看得浑身发毛，然后才缓缓把狄景铄扔给他的包子塞进了嘴里。

  ——

  李元莫来到废弃仓库门前，下意识往小姨的方向看了一眼，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到那血肉巨人的半张脸。

  饶是这样，他依旧能感觉到，那只巨人正在看他。

  那双黑黝黝的眼睛，跨越了无数建筑和丛林，在偌大的城市里，锁定了他的位置。

  李元莫试图与它对视，但是坚持不了几秒，就会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恶意。

  他坚信自己的感觉没有错，那个巨人想杀掉他，可不知道因为什么没有动手。

  现在最好的做法应该就是收拾包袱离开这里。

  往日的每一次异种危机预警后，他都是这样做的。

  可是这次不行。

  他有太多牵挂的东西在这个地方了。

  ——这是一种甜蜜又痛苦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