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生九八

  看着眼前麻木的队伍，赵伟神情复杂，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重生了，回到了一九九八年，那个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年代。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身后传来几声无力的咳嗽声，更添几分凄凉。
  “赵伟，你说待会儿疼不疼？”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赵伟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苍白的嘴唇紧抿着，一双眼睛因为恐惧而微微睁大，看起来像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他看着眼前稚嫩的周立新，想起前世对方死去的凄惨模样，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过了一会，他嗓音沙哑地问道：“怕了吗？”
  “确实有些怕。”周立新点了点头，探头看了一眼队伍前方，又迅速缩回脖子，咬了咬牙，低声喃喃道：“不管了，今天必须拿到钱！”
  赵伟没再说话，转而看向队伍里的其他人，众人的脸上除了麻木和冷漠，再没有其他表情。
  许多人脸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小黑，一间低矮的平房，窗户被木板钉死，门口挤满了人，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这里，是一个专门卖血的地方。
  队伍的最前面摆着一张破旧的小木桌，桌后坐着两个戴着口罩的人。
  他们手里捏着针筒，动作机械地一管一管抽着血，每抽完一个人，便丢出二十块钱。
  来这里卖血的基本上都是国企的下岗员工，他们衣衫单薄，面容憔悴，眼下没有谋生手段的他们只能出此下策。
  “赵伟，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身后再度传来周立新的声音。
  对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显然是想通过聊天缓解内心的恐惧。
  “走，我们换个地方。”赵伟没有回答周立新的问题，转身就要离开。
  周立新愣了一下，赶紧拉住他的袖子，焦急道：“好不容易找到个卖血的地方，你要去哪里？”
  “去赚钱。”赵伟沉声道，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眉头拧成了结。
  98年，国企下岗潮，卖血求生，家破人亡……这些字眼像刀子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不要觉得夸张，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真实写照。
  一想到这些，赵伟直接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努力压制住内心翻腾的情绪。
  原本自己身边的这些人，日子过得普通却幸福，可一纸政策下来，天翻地覆。
  想起那些悲剧，他双手握得紧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咯直响，额角青筋隐约浮现。
  “赵伟，你这是怎么了？”周立新正想继续询问，却见赌坊这副模样，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伟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平复心情，嗓音低沉，“我没事，走吧。”
  “走哪里去啊？你妹妹还等着钱看病，今天卖了吧？”周立新急得直跺脚，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伟缓缓摇头，语气坚决。“卖血不是长久之计，我们得想其他办法。”
  卖血会损害身体，更何况现如今的医疗条件极差，抽血工具重复使用，风险极大。
  前世就有人因为卖血染上了肺炎，他可不想担这样的风险。
  没给周立新再开口的机会，赵伟一把拽住赌坊的手腕，大步离开了小黑屋。
  两人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波澜，队伍里的人依旧如行尸走肉般麻木地排着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出了卖血黑屋，眼前是脏乱的街道，坑洼的路面积着污水，破败的楼房墙壁上贴满了褪色的标语，寒风卷着废纸在空中打转。
  “下岗不是终点，创业是新起点！”
  “共同努力，重建就业机会！”
  赵伟望着这一切，终于确信自己真的回到了那个年代。
  看着这些可笑的标语，他只觉得无比的荒唐，真要有机会，他们这些人还会在这里卖血吗？
  眼下他所处的地方叫幸福大道，是他们县城最大的一条马路。
  可惜这里的一切，跟幸福二字没有任何的关系。
  赵伟环视一周，当初有多少人在这里结束了生命，又有多少人背井离乡。
  时代的洪流滚来，普通人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赵伟，接下来我们去哪里？”周立新缩了缩脖子，搓着手哈气，嘴唇冻得发紫。
  赵伟环环视一周，指向一条狭窄的巷子，沉声道：“跟我来。”
  没过多久，两人来到另一条街道，一间低矮的小屋前站着不少人，正默默地排着队。
  周立新看清那些人的模样后，疑惑道：“这是什么意思？换个地方卖血吗？”
  “你就在这里等着，什么都不要做。”赵伟一边说着，一边从地上捡起了一些枯草。
  周立新傻眼了，“这是干什么？”
  “记住，等会你就靠在这树上，我喊你你只管挥手，就是不要出声，知道吗？”赵伟沉声叮嘱道。
  看到赵伟如此认真，周立新不敢再说话，只是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塞了一些枯草后，周立新俨然成了一个大胖子。
  当然，稍微走近一点就能看出破绽，此地离小黑屋大概三十多米，根本就看不清，不用担心露馅。
  赵伟给自己衣服里塞了一些，稍微改变了一些身形，不敢塞太多。
  “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他低声说了一句，就朝着小黑屋走去。
  临近屋子时，他顺手在墙上抹了一把灰，捂在脸上。
  天色已暗，加上灯光昏黄，不熟悉他的人根本认不出来。
  走到小屋里面，排队的人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等待。
  赵伟昂着头，直接从众人面前走过，丝毫没有排队的意思。
  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满地喊道：“你怎么插队啊？”
  “就你爱多管闲事？”赵伟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地瞪着那人，声音如同寒冰，“老子插队又怎么了？”
  那人被他的气势吓住，立刻低下头不敢再吭声。
  其他人只是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无人上前阻拦。
  赵伟冷哼一声，转身走向那张桌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