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箭那个三雕

  废墟间的低语和压抑的嗤笑尚未完全平息，楚梦指尖那迷离的幻真道力却已悄然收敛。
  他最后看了一眼顾玉妍沉睡中渐复血色的脸庞，眼神深处那抹极淡的寒光隐没，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嬉笑。
  “好了，家暂时安了，人心也定了。”
  楚梦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嬉笑依旧，却分明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现在，该去算算账了。”
  目光投向沧澜派的方向，明明脸上带着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
  “沧澜派……圣地使者……呵。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不不，这不符合大爷的‘搅屎棍’美学。大爷讲究的是——有仇当场报，报不了也要溅他一身屎！”
  粗俗的言语，刚令合欢宗的那些弟子想要发笑，可被楚梦的目光扫过，却是都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恐怖的威压。
  这是渡劫期至强才有的威压么？
  这搅屎棍，什么时候竟成了渡劫？
  但一想到连圣地使者都被他打跑，一切似乎又都能解释了。
  只是这渡劫期的存在，为何与她们以往所知，竟有些不太一样？
  “此地尚需人坐镇。何况玉妍未醒。”
  楚梦顿了顿，视线精准地定格在凤舞影身上。
  凤舞影正抱着双臂，斜倚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火红的裙裾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的眉眼，恢复了素来的娇媚，看着楚梦，又带着一抹隐隐的嗔意。
  “凤妹妹，你留下，守着这里。”
  “楚梦！”
  凤舞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娇嗔化作带着火星迸溅般的真正怒意。
  “凭什么听你的！”
  她感觉受到了轻视，甚至有些委屈。
  沧澜派之行必有恶战，他竟不带她？
  难道是觉得她的能力还比不上凌霜楚？
  “凌姐姐请随我去。”
  楚梦破天荒地没回应凤舞影的怒问，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立于阴影中的凌霜楚。
  后者依旧白衣胜雪，冰雕般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有那双冰封的眸子，在楚梦视线投来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寒潭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空气骤然凝固。
  凤舞影身上竟爆发出一层淡淡玄火，周围的温度立时升高了几分。
  她踏前一步，火红的裙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质问：“凭什么！”
  凭什么留下我？
  凭什么带她！
  这无声的质问，如同实质的尖刺，悬在三人之间。
  楚梦的目光终转回凤舞影的身上，在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眸子上顿住。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心虚。
  他没有解释，只是恢复了无赖语气。
  “哎呀，凤妹妹你脾气太爆，我怕到了沧澜派，你一个没忍住，看到那些垃圾，直接‘轰’地一下……”
  楚梦夸张地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又挤了挤眼。
  “把压了很久的境界给冲破了，那可怎么得了？你要飞升，我可会心疼死的！”
  这话半真半假，带着楚梦特有的无赖。
  但凤舞影听懂了那隐藏在最深处的、炽烈如火的关切。
  怕她为了护他，为了灭杀强敌，不惜冲破那最后的压制，从而不得不离开。
  凤舞影本是上界仙魔，并不会因此而踏入上界那吞噬鼎炉的巨口。
  可是，他不愿凤舞影离开。
  他宁愿她生气，宁愿她委屈，也要将她死死留在身边。
  凤舞影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那燃烧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
  “哼！”
  凤舞影猛地别过头去，像是在生气，却又藏着掩不住的欢喜。
  相比凌霜楚，这小混蛋还是更喜欢、更担心她一些，所以......
  楚梦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凌霜楚，变得异常认真。
  “凌姐姐，你冷静。”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但还是得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要的是仇人的命，不是你的离开。”
  “冷静”二字，稍稍宽慰了凌霜楚本有些莫名动荡的心。
  她冰封般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冰川在无声地崩裂、重组。
  的确，她性情清冷，遇事更为冷静理智，不易被情绪左右。
  面对圣地使者可能的陷阱或底牌，她的判断会更加精准。
  可是，这无赖当真不担心她？
  不认为她，也会为了保护这无赖，而不顾一切？
  不担心她，也可能会被迫离开下界？
  这无赖，就能接受和她分离的损失与痛苦？
  凌霜楚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千钧之重。
  “嗯。”
  一个单音，冰冷、简洁，如同她的人。
  楚梦咧嘴一笑。
  凤舞影紧抿着红唇，燃烧着玄火的眼眸狠狠瞪向楚梦，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凌霜楚。
  她自然明白楚梦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她确实更容易“上头”。
  “哼！”
  最终，凤舞影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安排，但语气依旧带着浓浓的不满和警告。
  “小混蛋！你给我听好了！去沧澜，搅你的屎可以，但要是让凌姐姐受伤，或者你自己缺胳膊少腿地滚回来……”
  凤舞影周身的玄火猛地一炽。
  “老娘就亲自去沧澜，把那里连同圣地使者一起，烧成一片焦土！管它什么境界压制！”
  这威胁霸气十足，却也透露出她对楚梦和凌霜楚安危的极度在意。
  凌霜楚心中的些许介意，忽然消失了很多。
  楚梦嬉笑。
  对凤舞影的威胁毫不在意，反而觉得心头微暖。
  “放心，搅屎棍的命硬得很，还要留着回来气你呢。梦魇兽。”
  他抬手一招。
  “呜——”一声低沉而兴奋的嘶鸣响起。
  大狗也似的梦魇兽，忽然急速膨胀，魔气翻涌，比之前更加凝实恐怖，蜃梦珠在它核心处散发着迷离梦幻的光华。
  它依旧恭顺地匍匐在楚梦脚边，只是无数阴影触手延伸，形成一道隐约可见的阴影门户。
  楚梦正欲举步，却忽又改了主意。
  “凌姐姐，我们走。”
  楚梦极其自然地一把拉住了凌霜楚的手，未等后者反应过来，已带着她化作一道七彩流光飞向天际。
  梦魇兽明显一呆，随即跟上。
  那扇阴影门户也随之闭合，只留下翻涌的魔气缓缓消散。
  “放手！”
  终反应过来的凌霜楚，正想挥手甩开楚梦魔爪，却听后者忽然低语。
  “凌姐姐，选你实际并不是因为你会比凤妹妹更少危险，而是你更适合扮演席初雪。”
  什么意思？
  凌霜楚呆住，挥起的玉手也忘了发力。
  “你和凤妹妹，我都丝毫不想你们冒险，冒任何可能不得不离开的风险。我说过，我们永远在一起。所以，此行无险，只是演戏。”
  楚梦的内心，很是有些得意。
  他不仅巧妙地化解了貌似有些“厚此薄彼”而给两女带去芥蒂的可能，还进一步加深了感情，更借复仇之名，终于真正牵了凌霜楚的手。
  所谓十指连心。
  紧牵着玉手，便是牵紧了芳心。
  一箭那个三雕。
  美滋滋啊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