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逃离计划

  脸上绽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既不显得疏远，又不至于太过亲密。
  “林先生的好意我心领啦，”朱沐雪的声音像是夏夜里沾了蜜的凉风，“只是我刚和朋友重逢，实在是有太多话想聊，想多歇会儿。这舞……恐怕是跳不成了，下次吧？”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委婉地拒绝了对方，又给了他足够的面子，还将自己和顾尘的关系不着痕迹地拉近了一层，仿佛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又无形的界线。
  顾尘心里却在苦笑。
  朱沐雪这话说得是漂亮，可这么一来，这林夜怕不是要把自己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了。
  果然，林夜伸在半空中的手明显僵硬了片刻，眼底的光芒黯淡了一瞬，虽然很快就被他用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掩盖了过去。
  看得出来，是个极其懂得克制情绪的人。
  “是我唐突了。”
  林夜自然地收回手，对着朱沐雪点了点头，没有半分纠缠，干脆利落。
  这份气度，倒让顾尘对他高看了一眼。
  就在林夜准备转身离开时，一直沉默着啃肉的顾尘，终于放下了手里的兔腿。
  “林先生，有件事想问问你。”
  顾尘的声音成功地让林夜停住了脚步。
  林夜缓缓转过身，那道审视的目光又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落到顾尘身上。
  “我想知道，离开这里的法子。”顾尘直截了当地说。
  半晌，林夜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等。”
  “等？”顾尘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等它张嘴。”
  林夜的回答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这算是什么回答？
  跟没说一样。
  这大家伙要是一辈子不张嘴，难道所有人都陪着它在这里等到化为枯骨不成？
  顾尘咀嚼着嘴里的兔肉，目光越过篝火，看向远处那些依旧在欢歌笑语、载歌载舞的人们。
  如果真是一种听天由命的绝望处境，这些人的脸上，绝不可能有如此安稳和快乐的神情。
  这不合逻辑。
  “就没有别的出口？”顾尘追问，“比如……排泄口之类的地方？”
  林夜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看乡巴佬似的神情。
  “不朽石灵全身都是由岩石构成，它不需要进食，自然也就没有排泄的器官。”
  “通往外界的通道只有两个——嘴，和鼻子。”
  “它的鼻孔是成千上万个蜂巢似的狭小孔洞，仅仅是用来维持体内的气压平衡。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兔子，也休想从那里钻出去。”
  林夜说完，似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再次转过身，准备离开。
  “林先生。”
  顾尘忽然笑了，他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随手扔进跳动的篝火中，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大家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肯定有别的办法出去，对不对？”
  林夜的脚步停住了。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顾尘的猜测。
  随即转过身，重新看向顾尘。
  “你想的没错，我们确实在筹划离开，但前提，还是我刚才说的那句话——等它张嘴。”
  见顾尘面露疑惑，他难得地解释起来。
  “你们不是第一批被吞进来的人了。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一批外来者被卷了进来。”
  顾尘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林夜的眼神投向洞穴顶部，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沉重：“不朽石灵的行为……似乎有某种规律。上次那批人掉进来，大概隔了两天，它就再次张开了嘴。”
  “那就是你说的离开的机会？”
  顾尘立刻抓住了话里的关键。
  “是机会，也是一扬冒险。”
  林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每次它张开嘴，盘踞在外面的幻鸦，就会像疯了一样冲进来，攻击所有活着的人，啃食死去的尸体。”
  幻鸦……
  顾尘脑中瞬间闪过那铺天盖地的红色怪鸟。
  一个猜想在他脑海里迅速成型。
  这不朽石灵更像是一个移动的陷阱，一个巨大的捕兽夹！
  它把活物吞进肚子里，困在这里，等待猎物因为饥饿而变得虚弱、甚至死亡，然后张开嘴，让幻鸦进来享用大餐。
  这是一个完美的狩猎闭环。
  “幻鸦涌入的时候，为了方便它们进出，不朽石灵的嘴会持续张开一段时间。”
  “那段时间，就是我们逃离这里的机会。”
  林夜的声音变得凝重了几分，深深地看了顾尘一眼。
  那目光中的审视终于消退，转而带上了一种评估的味道。
  “我们的人已经做好了准备，也一直在尽可能地甄别和收留一些……心性不算太坏的外来者，整合力量。”
  “到时候，大家一起，从那群畜生的利爪和尖喙下，杀出一条血路。”
  顾尘的目光从林夜脸上移开，缓缓扫过跳舞的人群。
  视线在那些年龄五十多岁的人，以及几个还在蹒跚学步、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小孩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按照林夜的那个计划，到时候幻鸦铺天盖地涌进来，这些人……能跑得掉吗？
  答案显而易见。
  这小子，嘴上说着整合力量，要带着大家一起杀出去，恐怕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用一部分人的性命去吸引幻鸦，为另一部分精锐力量创造逃跑的窗口。
  装什么大义凛然，骨子里不还是那一套。
  不过，顾尘并不觉得林夜这么想有什么错。
  想要保全所有人，本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圣母心泛滥的家伙，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只是，他可以理解，却不代表他会接受。
  别人的死活他管不着，但朱沐雪和陈枫，他肯定是要带着离开的。
  见顾尘久久没有再问，林夜便也识趣地转身走开，重新融入到人群中。
  直到林夜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人群里，朱沐雪才凑了过来。
  “现在怎么说？大人你有什么打算？”
  顾尘的目光依旧盯着那跳动的篝火。
  想了想，从岩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出去走走，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
  把身家性命完全寄托在一个刚认识没多久，还把自己当情敌的家伙身上，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不自己亲手试试，他不甘心。
  “哎，等等我。”
  朱沐雪见状，也连忙起身，迈开她那双大长腿，三两步就追到了顾尘身边，与他并肩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