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柴家往事

  他看着女儿那双冰冷的眸子，忽然笑了。
  笑得很开心，很畅快。
  “好，很好。”柴轩靠在沙发上，像是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看来，外第七区这一趟你没有白去，伍思华……也没有白死。”
  曾几何时，他这个站在都城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也有着自己的烦恼。
  而这烦恼的根源，就是他的大女儿，柴欣彤。
  她太过心善了。
  善良到没有一点身为上位者该有的自觉。
  在她的世界里，仿佛众生平等。
  她会为路边冻死的流浪猫而伤心，会悲悯那些生活在底层的穷苦人，甚至会对那些冒犯了她的人轻易地给予宽恕。
  柴轩不止一次地告诉她，人跟人，生来就是有区别的。
  有些人是天生的绵羊，而他们柴家，是俯瞰羊群的猛虎。
  猛虎，是不需要对绵羊抱有同情心的。
  可柴欣彤不明白。
  小时候，柴欣彤会和园丁的女儿玩在一起，把对方当成最好的姐妹。
  对待任何仆人，都礼貌友善，从来不会去揣测别人笑容背后的恶意。
  这样的性子，将来如何能接手这庞大的家族事业？
  于是，柴轩做了一个决定。
  他找了个由头，辞退了那个园丁，并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一家人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柴欣彤面前。
  还编织了一个故事，告诉柴欣彤，是园丁一家偷了家里的珠宝，然后畏罪潜逃了。
  可是，柴轩低估了柴欣彤的执着。
  她竟然自己偷偷找到了园丁一家，与那园丁之女继续往来。
  柴轩知道后，也是勃然大怒。
  当着柴欣彤的面，让手下处理掉了那碍眼的园丁一家。
  他至今还记得，女儿当时那张惨白的小脸，和那双充满了震惊、恐惧与仇恨的眼睛。
  他就是要让她恨自己。
  恨，或许比爱更能让人成长。
  那件事之后，柴欣彤的确变了。
  她不再与那些身份低微的人来往，但同时，她也疏远了所有上流圈子的朋友。
  她的身边，似乎再也没有出现过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她变得沉默寡言，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特别是喝下了寒狱君王之血炼制的灵能药剂后，柴欣彤整个人变得更加冷漠了。
  身边所有人都说柴欣彤变了，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
  但柴轩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他看得出来，女儿只是把原来那个善良天真的自己，死死地关在了心里的牢笼里。
  外表的冰冷，不过是一层厚厚的伪装。
  在一些支援异人管理局的任务中，柴欣彤对待那些恶徒总是手下留情，甚至还因此受伤过。
  这一切，柴轩都清楚得很。
  所以，他才安排了效忠柴家的伍思华，带着柴欣彤去混乱的外七区执行任务。
  他要让柴欣彤亲眼看看，在朝不保夕的地方，人为了活下去，会变得多么丑陋和残忍。
  他要让她明白，心软，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弱点。
  柴轩没想到的是，这次出行，竟然被他的竞争对手嗅到了机会。
  对方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外第七区对柴欣动了杀心，派出渝念意图将柴欣彤扼杀在无人区。
  万幸，柴欣彤命大，活着回来了。
  而这一次的回归，柴欣彤的表现，让柴轩感到前所未有的满意。
  伍思华的死，让柴欣彤学会了狠，做事不留余地。
  换做以前，柴欣彤绝对说不出对渝念赶尽杀绝的话。
  她大概率会皱着眉说，惩罚得也够了，饶他一命吧。
  可现在，柴欣彤要的是渝念的命。
  想到这里，柴轩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
  “好啊，欣彤，你真的长大了！爸很高兴！爸答应你，等和风平原的事情一结束，我就让他在那里入土为安！”
  对于父亲这番夸奖，柴欣彤没有丝毫回应。
  她只是微微颔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寒冰。
  客厅里沉默了几秒钟。
  柴欣彤再次开口：
  “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答应给渝念一个所谓的‘将功补过’的机会？”
  柴轩脸上的笑容一僵，反问道：“你不是也不希望他舒舒服服地在都城大牢里终此一生吗？去和风平原，对他来说是更痛苦的惩罚。”
  “我问的是，他们给了你什么。”
  柴欣彤没有被柴轩的话绕进去，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眼神执拗。
  父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个带着审视，一个带着一丝不耐。
  最终，还是柴轩先移开了视线。
  他淡淡一笑，重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这一次和风平原的远征行动，非同小可。上面的意思是，这一次必须取胜。那老家伙向我承诺……和风平原获取的异兽材料，他少拿一点，让我们柴家多拿百分之五。”
  话音刚落，柴欣彤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失望。
  “所以，在你眼里……我的安危，伍哥的生死，都不过是你的交易筹码？”
  柴轩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我没有说不帮你报仇！”柴轩沉声喝道，带着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渝念一样会死，但东西我也一样要拿！这两件事并不冲突！你懂不懂？！”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语气越发严厉。
  “这次和风平原的远征，跟之前不一样！国家已经答应了太阳国那边的协战请求，他们也会派人过来！那群岛国矮子，一个个胃口大得很！我们能分到的东西本来就少了不少！你作为柴家的人，就要明白，家族的利益永远要摆在个人恩怨之前！这一点你必须记住！”
  “你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家族给你的！你吃的，你穿的，你用的，哪一样不是家族的？！没有家族，你什么都不是！”
  面对父亲的咆哮，柴欣彤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比盛怒中的柴轩还要平静，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说过，我想要这一切了吗？”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不都是你，硬塞给我的吗？”
  说完，柴欣彤不再看柴轩那张愤怒的脸，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走去。
  留给柴轩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