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月下夜聊

  她复杂地看了顾尘一眼，然后迅速地垂下头，攥紧了衣角，状态很是不对劲。
  顾尘走到苏沫身边，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开口道：
  “事已至此，发火也无济于事。让总部再派一个人过来吧，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苏沫深吸一口气，似乎也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只能这样了，”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失控，“我已经让人上报了，如果顺利，新的专家也得明天下午才能到。设备调试和手术植入，只能后天才能出发。我们……又要拖延一天。”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顾尘淡淡地说道。
  这一天的时间，意味着什么。
  大家都清楚。
  可能城内会不断有生命消逝，可能是无人区里某些队伍的覆灭。
  但此刻，大家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好在，延迟的坏消息中，也夹杂着一件好事。
  测试那套耳机和护目镜的实验进行得非常顺利。
  那名被选中的士兵，和一只幻鸦关在一起大半天，全程神志清醒，行动自如，丝毫没有受到幻鸦能力的影响。
  这无可辩驳地证明了，那套由都城专家赶制出来的装备，是完全可行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就等那个能吹动东风的人到来了。
  ……
  夜，凉如水。
  清冷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给残破的世界披上了一层银纱。。
  白天的喧嚣和紧张沉淀下来，只剩下巡逻士兵偶尔经过的脚步声，和周边传来的虫鸣。
  顾尘独自一人坐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身下是带着几分凉意的草地。
  他没有看天上的星星，也没有看远处的营地灯火，只是静静地坐着，任由夜风吹拂着他，思绪放空。
  “大人，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呀？”
  一个慵懒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打破了这份宁静。
  顾尘没有回头，也无需回头，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
  “这里清静。”
  他言简意赅地回答。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一道婀娜的倩影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朱沐雪学着他的样子，双腿蜷起，手臂环抱着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
  那双的大腿，比那天上的明月，都要白上几分。
  “那我来，是不是打扰到大人的清静了？”
  她侧过脸，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在月光下波光流转，仿佛会说话一般。
  顾尘摇了摇头：
  “又不是在忙什么事，谈不上打扰。”
  夜风带着山野独有的草木气息，微凉，调皮地吹起了朱沐雪颊边的几缕发丝，轻轻拂过顾尘的脸颊。
  一股幽兰般的香气，若有若无，钻进顾尘的鼻腔。
  朱沐雪似乎觉得有些冷，又往他这边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拳。
  “大人，”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丝埋怨，“难道是在为明天不能出发而发愁？我就不明白了，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您为什么非要抢着去？这本来就不是咱们的任务，特战部里能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就要选中大人你？”
  “那倒没有，是我自己想去的。”顾尘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不远处地面上的一片野花上，“我想的也不是这事，我就是想着，什么时候能回家。”
  回家。
  这个词，简单又沉重。
  朱沐雪心中嘀咕，那还不是一样？
  归根结底，还不是觉得耽误了一天，就要晚一天回家，说到底还是为了那件事在烦心。
  这大人，真是没救了。
  换做她，肯定躲的远远的，绝不会和这次行动扯上任何关系。
  不对，是换做任何人，都会这么做。
  “你看那些花。”
  顾尘忽然开口，打破了她的思绪。
  朱沐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一片在月光下泛着朦朦白光的小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姿态倒也算得上好看。
  她撇了撇嘴，很煞风景地评价道：
  “还行吧，不过，没有我好看。”
  说着，她还很自信地挺了挺饱满的胸脯，仰着俏脸，一副得意模样。
  顾尘被她这副时刻不忘自夸的性子逗得轻轻一笑。
  对于朱沐雪的跳脱，他早已习以为常。
  笑过之后，他的声音复又变得平淡，带着几分夜色的萧索：
  “花开于林间，匆匆又一年。任凭这世道如何变迁，战争、死亡、挣扎……它们却始终如一，自开自落。或许，就算有一天，你我都不在了，它们也依旧会在这里，生生不息。”
  这番话，不像是从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嘴里说出来的。
  那其中蕴含的沧桑与看透世事的萧索感，让朱沐雪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有些失神地看着顾尘的侧脸。
  在清冷月光的勾勒下，那刀削斧凿般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眼神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泊，倒映着漫天星辰，也倒映着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