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告别

  柴欣彤的手上，一双筷子就没停下来过。
  饭菜端上桌还没多久，靠近她手边的两个盘子，就已经快要见底了。
  冉文雯见状，体贴地站起身：
  “菜好像不太够，我再去炒两个。”
  柴欣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皙的脸颊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这饭菜太好吃了，我……没忍住。”
  顾尘笑了笑：
  “喜欢吃就多吃点，这次的事情，真的多亏了柴大人。要是没有您，我们一家人今天还不知道能不能安稳地坐在这里吃饭呢。”
  听到这话，柴欣彤放下了筷子，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擦了擦嘴角，看着顾尘，缓缓说道：
  “你的感谢我收下了。不过，这次来，除了道别，主要还有一件事，要正式告知你。”
  顾尘心中一动，也停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倾听下文。
  柴欣彤清冷的眸子定格在顾尘的脸上。
  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何丰屿死了，城防部隔离门总指挥官的位置空了出来。我已经向上面举荐了你，不出意外，任命很快就会下来，到时候会有人正式通知你。”
  “啊！？”
  最先发出惊呼的是顾彤，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紧接着，是筷子掉落在桌上的清脆声响，陈正兴和李玉琼夫妇满脸的不可思议。
  王佳依更是瞪圆了眼睛，看看柴欣彤，又看看顾尘，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顾尘自己也彻底愣住了。
  大脑被无数的疑问填满。
  什么情况？
  举荐我当指挥官？
  这柴欣彤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先不说她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她一个远征军的人，是怎么插手到外第七区的政府人事任命里去？
  这手也伸得太长了吧。
  更何况，那可是隔离门总指挥！
  隔离门是抵御异兽的第二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说是城市的咽喉要道也不为过。
  这个位置的总指挥，平时不仅要负责整个隔离门区域的布防，还要管控所有人员和物资的进出，帮衬第一道防线戒严带内的守备军……
  说难听点是个看门的，可这门可不是一般的门。
  官衔不算高，但绝对是个实权要职。
  他顾尘，一个刚觉醒没多久的临时队员，摇身一变就成了总指挥官？这可不是连跳几级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按理说，这继任者，百分之百应该从城防部内部提拔，找一个资历深厚、熟悉流程的人来接管才对。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
  就算柴欣彤看得起他，市政府那边，守备军那群军官，还有城防部内部的人，他们能服气？能同意？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离谱。
  顾尘让自己混乱的思绪平复下来，看着柴欣彤，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柴大人，我想……这不太合适吧。我无功无劳，资历尚浅，守备军和市政府那边，恐怕不会同意这样的任命。”
  柴欣彤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那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她端起桌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你只需要做好准备，等着上任就行了。”
  好家伙，这口气！听起来是有十足把握的样子！
  顾尘猛然想起了在无人区时，伍思华对她的称呼——“小姐”，以及那句“柴家”。
  难不成……
  一个猜测在顾尘脑海中成型。
  柴欣彤背后的家族，在都城的势力已经大到可以轻易影响一个外城的人事任免了？
  虽然对都城的权力格局一无所知，但光从柴欣彤此刻的这份从容和笃定来看，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但顾尘还是有些不想去当这指挥官。
  蛇人事件，让他对这群人的印象不怎么好，想到要与这群人一起共事，顾尘就有些反感。
  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的意思是，我恐怕没有这个能力，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
  这一次，柴欣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顾尘一个问题。
  “你想保护你的家人，对吗？”
  顾尘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就接下这个职位。何丰屿是死了，但他当了这么多年的指挥官，你觉得他手下会没有几个忠心耿耿的人？你把他害死了，那些人会怎么对你？他们手里或多或少都握着些权力，以后想给你使个绊子，为难一下你的家人，简直易如反掌。”
  柴欣彤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继续说道：
  “你想对抗手握权利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比他们权利更重的人。”
  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顾尘的心上。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顾尘身上。
  冉文雯的眼神里带着担忧，王佳依则是紧紧抿着嘴唇，就连顾彤都收起了惊讶，脸上也在思考。
  顾尘沉默了。
  柴欣彤的话，不无道理。
  他杀了何丰屿子，并不代表着一切就结束了，实际上，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一旁的陈正兴轻轻咳嗽了一声，压低声音劝道：“顾兄弟，柴大人的话有道理。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应该抓住。”
  顾尘的目光从家人的脸上缓缓扫过。
  看到了她们眼中的依赖和信任。
  是啊，他是一家之主，是她们的依靠。
  他不能让这次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大约一分钟后，顾尘抬起头，迎上柴欣彤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既然如此，那就听从柴大人的安排。”
  看到顾尘点头，柴欣彤的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但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好的指挥官。”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筷子。
  ……
  饭后，事情也已经谈完，柴欣彤便起身告辞，说自己要直接动身回都城。
  顾尘将她送到门口。
  屋外，风卷着路边的垃圾打着旋。
  顾尘看着柴欣的背影。
  她一步步走远，脚步声越来越小。
  不知为何，顾尘的心里竟涌起一丝不舍，甚至有一股冲动，希望她能停下脚步，哪怕只是晚一天再走也好。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人，或许是冥冥中自有感应。
  已经走出几步的柴欣彤，忽然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在顾尘的注视下，又折返了回来。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粉色物件，递到顾尘面前。
  “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