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

  顾尘高举的长枪停在了半空中，眼神闪烁，陷入了瞬间的犹豫。
  现在杀了他，势必会和外面冲进来的人发生冲突，自己带着冉文雯和顾彤，未必能保证三人都全身而退。
  若是不杀，留着他做人质，或许能保证三人安全离开，然后去找柴欣彤帮忙？
  就在他权衡利弊的这几秒钟，那群人已经冲到了近前。
  当看清来人的瞬间，顾尘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领头的那人，留着一头短发，英姿飒爽，正是柴欣彤。
  那就没事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顾尘眼中的杀意再次凝聚，没有任何犹豫，手中的长枪猛然挥下，就要彻底解决掉这个后患！
  “住手！”
  柴欣彤清冷的声音响起。
  顾尘的枪尖停在了距离何丰屿额头不到一公分的地方。
  他抬起眼，看向柴欣彤，见她神色无比认真，眼神里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权衡片刻，顾尘终究还是“当”的一声，将长枪丢在了地上。
  “何丰屿违反规定，滥用职权，自有法律来审判他。”柴欣彤面无表情地说道，“顾尘，人交给我，我会给你一个公道。”
  何丰屿此刻哪里还管什么审判不审判，他只知道自己活下来了，剧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怨毒地叫嚣起来：“柴小姐！你都看到了！这个顾尘，擅闯官员住所，意图谋杀！必须把他抓起来，严惩！严惩！！”
  柴欣彤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她身后立刻走出一名士兵，上前扶起烂泥般的何丰屿，架着他朝外面走去。
  柴欣彤这才将目光转向顾尘，问道：“你的家人，没事吧？”
  “没事，都在房间里。”顾尘指着房门答道。
  柴欣彤点了点头，迈步走向顾彤和冉文雯所在的房间。
  然而，就在她推开房门，一只脚刚刚跨入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惊呼！
  柴欣彤猛地回头。
  只见那名扶着何丰屿的士兵，和何丰屿一起摔倒在地。士兵挣扎着爬起来，再去看地上的何丰屿时，却见他身体正剧烈地抽搐着，脖颈处鲜血狂涌，很快就没了动静。
  那名士兵满脸惊恐，手足无措地看向柴欣彤，声音都在发抖：
  “柴……柴大人……他……他……”
  尸体被旁人翻了过来，众人这才看清，在何丰屿的脖颈大动脉上，赫然插着一片尖锐的玻璃碎片。
  士兵结结巴巴，终于挤出了最后两个字：
  “死……了……”
  柴欣彤的脸色瞬间冷了好几个度，清冽的目光扫过在场惊魂未定的士兵。
  “把尸体带出去，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士兵们如蒙大赦，不敢多看一眼，七手八脚地抬起尸体，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房间里，只剩下顾尘、柴欣彤，以及躲在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担忧的冉文雯和顾彤。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突然，柴欣彤动了。
  她的身影很快，眨眼间就到了顾尘面前，一只白皙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按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顶在了墙壁上。
  “老公！”
  冉文雯惊呼一声，拉着顾彤就要冲过来。
  “别过来！”
  顾尘低喝一声，眼神示意她们待在原地。
  柴欣彤真要做什么，这里是没有人能阻止的。
  顾尘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布满寒霜的俏脸。
  “为什么要这么做？”柴欣彤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说了，我会给你一个公道。”
  “人确实是我杀的。”
  顾尘没有丝毫隐瞒，坦然承认。
  他甚至懒得去编造什么“他自己不小心摔死的”这种鬼话。
  在柴欣彤这种人面前，这种谎言是没用的。
  “刚刚那个士兵扶着人的时候，我挪东西绊了他一下，同时，我把一块碎玻璃移到了何丰屿摔下去的位置。”
  听到这番话，柴欣彤眼中的寒意更盛，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问你为什么杀了他？！人已经抓到，法律会制裁他！”
  “法律？”顾尘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一声，“柴大人，在你眼里用来制裁他的法律，在我看来，不过是个笑话。”
  迎着柴欣彤冰冷的目光，顾尘一字一句地说道：
  “没错，你抓了他。证据确凿之下，他滥用职权，草菅人命，或许再加上个贪污腐败，顶天了，判个十几年牢。听起来很不错，是吧？”
  “但是，你想过没有？何丰屿是什么人？是守备军的官员！他在外第七区经营了多少年？有多少人脉和关系？他在牢里，不过是换个地方作威作福。再运作运作，搞个什么良好表现，减减刑……用不了几年，他就又出来了。”
  “等他出来了，柴大人早就回到都城享福去了。可我们呢？我们一家人呢？你觉得，一个对我恨之入骨，又手眼通天的人，会放过我们吗？我今天杀他能一次解决问题，但千日防贼，我防得住他一辈子吗？我妹妹，我的妻子，她们怎么办？”
  顾尘的声音越来越冷，说到最后，几乎是贴在柴欣彤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有家人，我赌不起！”
  柴欣彤身体微微一震，按在顾尘胸口的手，在不经意间缓缓松开。
  她沉默了，眼神复杂地看着顾尘。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出现了迷茫。
  冉文雯和顾彤一直揪着的心，在看到这一幕时，也总算是稍稍放回了肚子里。
  顾尘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服，语气缓和了下来，带着一丝落寞。
  “柴大人，有些事情你或许无法理解。”
  “在都城，你可能是被保护得很好的那一个，有家族庇荫，有手下伺候。但在外第七区，像我们这种普通人，要想活下去，能靠的只有自己，稍有一个不小心，丢掉的就是性命。”
  “你说法律会给我公道，可你知道吗？就算我在市政府的大门口饿得快死了，那些衣冠楚楚的官员，也不会有一个人愿意带我去吃一顿饭，他们只是嫌恶地让我滚远点，别脏了他们的地界。你让我怎么去相信，他们制定的那套法律，是为我们这种人服务的？”
  “我真的赌不起，也不能赌。我的命不是我一个人的。”
  说完，顾尘不再看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