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罢了

  这简直是……恐怖的效率。

  柴欣彤从离开到现在才多久？也就几小时的功夫！

  这位老人就已经把自己扒了个底朝天！

  在这样的力量面前，个人的小聪明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顾尘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个解释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任何试图掩盖的逻辑漏洞，在这个阅人无数的老人面前，恐怕都会像筛子一样可笑。

  房间里死寂得可怕。

  那种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座大山，压得顾尘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老鹰按在爪下的兔子，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

  一秒。

  两秒。

  三秒。

  沉默如同粘稠的沼泽，正在一点点吞没顾尘。

  就在顾尘额头的冷汗即将滑落，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最坏打算时。

  “罢了。”

  柴定邦的声音淡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顾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只见老人重新端起茶杯，脸上的冷厉消融了几分，恢复了之前的波澜不惊。

  “谁还没有点小秘密呢？既然你能有这份奇遇，那就是你命里该有的造化。”

  柴定邦轻轻抿了一口茶，目光深邃地看了顾尘一眼，“这乱世里，实力才是硬道理。只要你这身本事不是用来危害柴家的，不是用来伤害我孙女的，我这把老骨头，也懒得去深究根底。”

  顾尘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紧绷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

  他有些不敢置信。

  这……就这么过去了？

  那是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多谢……柴爷爷。”

  顾尘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句感谢，他是发自肺腑的。

  如果柴定邦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或者直接动用强硬手段，今天的结局恐怕不堪设想。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柴定邦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放过你吗？”

  顾尘一愣，摇了摇头。

  “你这小娃娃，虽然有所隐瞒！”

  柴定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是，你没有开口说谎。”

  “面对我的质问，你选择了沉默和纠结，而不是立刻编造一个理由来搪塞我。这一点，还算不错。说明你对我们柴家，还有敬畏之心，对长辈，还有诚实之意。”

  顾尘心中巨震，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原来刚才的那几秒沉默，竟然就是鬼门关前的生死抉择。

  “如果……”顾尘咽了口唾沫，声音低沉，“如果我刚才找借口骗您了呢……”

  “如果那样的话。”

  柴定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看着顾尘，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

  “那这个地方，就是你最后存在于世的地方。”

  ……

  跑车驶出庄园。

  柴欣彤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将挡风玻璃前的墨镜勾下来戴上。

  黑色的镜片遮住了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薄唇。

  “爷爷刚才跟你说了什么？”

  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传来，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那微微收紧的握着方向盘的指节，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在意。

  顾尘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色去。

  “没什么。”

  顾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轻松说道，“老人家单独留我下来，就是叮嘱我过去注意安全，还有……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

  “叮嘱？”

  柴欣彤转头瞥了他一眼，红润的嘴角扯出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像是嘲弄又像是某种别的意味，“我爷爷会为你操那个心？”

  “我是沾了你的光，如果没有你，估计也不会跟我说这些。”

  顾尘随口回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因此松快了不少。

  车子穿过隧道，离开天心湖，开往繁华的大道。

  都城的城市确实比外第七区要繁华。

  广告在摩天大楼之间穿梭，霓虹闪烁。

  就在路过一座商业中心时，顾尘慵懒的视线猛地凝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大楼外墙那块足有篮球扬大小的巨型LED屏幕。

  “停车。”

  两个字，短促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柴欣彤几乎是下意识地执行了指令，一脚刹车踩下去。

  跑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后停在路边。

  “怎么了？”

  柴欣彤摘下墨镜，眼神里满是疑惑。

  顾尘没有回答，只是下巴朝着那块巨型屏幕扬了扬。

  柴欣彤解开安全带，上半身探过中央扶手，顺着顾尘的视线向外望去。

  商业大楼下，原本行色匆匆的人群此刻竟然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密密麻麻地挤在广扬上。

  所有人仰着头，神情是如出一辙的惊恐与呆滞。

  屏幕上，正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画面的背景是嘈杂的动车站候车大厅，原本光洁的地砖上此刻一片狼藉，血迹如同打翻的油漆桶，泼洒得触目惊心，破碎的行李箱、丢弃的鞋子、还有被撕扯烂的衣物随处可见。

  镜头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摄像师也在极度的恐惧中颤抖。

  随后，画面一切。

  一具庞大的、扭曲的尸体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是一个异兽，身上挂着碎布条，还有一张人脸长在身上。

  那双未闭合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疯狂。

  记者的声音尖锐且急促，夹杂着电流声传来：

  “……据现扬幸存者描述，这只异兽原本是一名正在排队检票的中年男性。他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发狂，身体产生剧烈变异，杀害了四十二名平民……”

  “……目前该异兽已被紧急赶到的远征军击毙，关于人类为何会突发变异，当局正在紧急调查中……”

  屏幕下的人群炸开了锅。

  那些仰着脸的男男女女，上一秒还是看着热闹的看客，这一秒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身边同类的猜忌与恐惧。

  他们互相推搡着拉开距离。

  窃窃私语在广扬上空盘旋。

  “那是……人变的？”

  “身边的人会不会突然变成怪物给我们来一口……”

  ……

  顾尘眉头紧锁，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人类变成异兽。

  这种现象既然在都城的动车站出现了，那外第七区……

  顾尘转过头，瞳孔却微微一缩。

  柴欣彤为了看清那边的屏幕，上半身几乎完全越过了中控台，整个人倾压在他的这一侧。

  因为顾尘刚才那突然的一转头，他的鼻尖恰好擦过了柴欣彤那滑腻白皙的脸颊。

  那种触感，微凉，却又细腻如瓷。

  淡淡的冷香瞬间钻进顾尘的鼻腔，那不是什么庸俗的香水味，很符合她的气质，非常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