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说还是不说

  他小心翼翼地，像一只壁虎一样，缓缓调整着身体的重心，准备从树干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滑下去。

  可就在他刚刚挪动身体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到了什么东西。

  他僵住了。

  在他头顶上方不远的一根树枝上，不知何时，竟然落了一只老鹰。

  那老鹰通体漆黑，一双眼睛也是奇怪，一只是琥珀色，另一只则是黑色，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非同寻常的人性。

  “哥们……别叫唤，我这就走，不打扰你……”

  士兵在心里默念，做出安抚的手势。

  他现在怕的要死，生怕这畜生一嗓子，把刚走远的那三个人又给引回来。

  然而，恐惧什么，就偏偏来什么。

  就在他强忍着心中的惊惧，准备挪动脚尖，彻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的刹那。

  一阵微风拂过，吹动了他身侧的树叶。

  透过叶片的缝隙，一个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

  士兵的瞳孔，在这一刻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机械的僵硬姿态，一点一点地……转过了头。

  身后，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就站在他藏身的枝干上，悄无声息，仿佛一个幽灵。

  眼神不怀好意。

  正是刚刚三人里走在最前面的家伙！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是怎么上来的？

  为什么自己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那张脸在士兵眼中急剧放大，咧开的嘴里，一口大黄牙像是野兽准备进食前亮出的獠牙。

  “想去哪儿啊，小老弟？”

  话音未落，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山猫的身形快速逼近，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手肘，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呃——”

  一口气没喘上来，士兵的眼珠子瞬间凸出。

  世界，在他眼中失去了支撑。

  失重感，只在一瞬间。

  但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却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他的身体穿过层层叠叠的枝杈，耳边尽是树枝被身体撞断时发出的“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每一次断裂，都伴随着皮肤被划开的撕裂痛感。

  紧接着，是后脑勺与坚实大地的一次亲密接触。

  “砰！”

  一声沉闷的响声。

  整个世界，在士兵眼里拧成了一根麻花。

  绿的树，黄的土，灰的天，所有色彩都混杂在一起，在他视网膜上疯狂旋转、跳跃，闭着眼都没用。

  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几百只马蜂在他的颅腔里开了派对，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完了……

  这是他昏沉的脑子里，冒出来的唯一一个念头。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挣扎着想从这片落叶里爬起来。

  可他刚撑起半个身子，一道黑影就从侧面踹了过来。

  那一脚，又狠又准，正中他的侧腰。

  “嗷！”

  士兵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嚎，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这才停了下来。

  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脚踹得错了位，喉咙一甜，一口血沫子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他努力想睁开眼，可眼皮沉得跟灌了铅似的，视野里只有一团团模糊的光斑在不停跳动。

  他感觉到有人走到了他身边。

  没有说话，就是那么静静地站着，投下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一种被人当成臭虫一样俯视的感觉冒了出来。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亲眼看着邻居家的熊孩子，拎着一壶滚烫的开水，狞笑着走向一窝正在搬家的蚂蚁。

  而他，就是那窝蚂蚁里的其中一只。

  一只沾满泥浆的军靴，不轻不重地，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力道不大，但也是让他很难受。

  “嘿嘿……”

  一阵又尖又细的笑声，像根钢针，狠狠刺进他的耳膜。

  “醒醒，别装死啊，老铁。”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和残忍。

  士兵用尽全身力气，把沉重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双靴子，一双停在他的身侧，另一双则踩在他的背上。

  他挣扎着，用已经开始发麻的手肘撑起上半身，费力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视线，顺着那两双靴子，一点点地往上移。

  一矮一高两个身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玩味和戏谑，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士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绝望了。

  一股控制不住的热流，从他大腿根涌出，浸湿了厚实的作战裤。

  那股骚臭味，在这片腐叶气息弥漫的林子里，是如此的格格不入。

  在这种极致的恐惧下，他的身体，比他的意志，更快地崩溃了。

  “哟，不是吧老铁，这就吓尿了？”

  那个尖细的声音夸张地叫了起来。

  老鼠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往后跳了一大步，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胆子比针尖儿还小，还敢出来学人家玩跟踪？真当自己是幽灵特工啊？”

  “咚！”

  山猫也从树上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士兵旁边。

  他走过来，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随后缓缓蹲下身，脸几乎要贴到士兵惨白如纸的脸上了。

  一股浓重的烟草臭味，混合着没刷牙的口臭，直冲士兵的鼻腔，熏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山猫没有问士兵是谁，从哪儿来。

  只是伸出一根布满污垢的手指，像逗弄宠物一样，轻轻地点了点士兵的胸口，用低沉声音缓缓问道：

  “你的同伴呢？”

  “还有几个？”

  士兵的牙齿在疯狂地打颤，上下牙磕碰着，发出“咯咯”的声响。

  说？还是不说？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反而变得异常清醒。

  不说？

  不说现在就得死，而且看这三个人的架势，死法绝对不会太体面，估计连个人形都留不下。

  说了？

  说了就是叛徒，是懦夫，是坏了顾大人大事的罪人！就算这几人真的大发慈悲放了自己，自己还有脸回去吗？

  不对……

  说了，他们就会放自己离开？

  他看着山猫那双闪烁着残忍光芒的眼睛，心里便有了答案。

  痴人说梦！

  横竖都是个死，至少……得死得像个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