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是谁还未告别，便走完了一生

  顾尘没有理他。

  他的世界里，此刻仿佛只剩下那一道悬挂在长枪上的身影。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朱沐雪的尸体。

  脚下，是被人砸碎的冰晶，在灯光下闪烁着，像是一滴滴眼泪。

  风，吹起她早已僵硬的裙角，也吹起了她凌乱的发丝。

  月光洒下，为她披上了一层冰冷的清辉。

  即使脸色发白，满是脏污，依然能辨出生前的姿容有几分动人。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顾尘的眼眶中滑落，在他那张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脸上，冲刷出了一道清晰的痕迹。

  见顾尘不搭理自己，那急于脱身的监察官壮着胆子，色厉内荏地吆喝道：“怎么？顾指挥难不成还想非法扣押我们不成？！我告诉你们，我可是……”

  他的话，永远地停在了这里。

  一道银光，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噗嗤！”

  利刃切开皮肉与骨骼的声音响起。

  那监察官的脑袋，冲天而起，脸上嘴巴还张着。

  飞起的头颅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啪叽”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他那几个手下的脚边。

  无头的腔子晃了两晃，“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猩红的血液从脖颈的断口处狂涌而出！

  全场，死寂。

  无论是隔离门的士兵，还是监察官带来的手下，全都傻眼了。

  太快了！

  快到他们甚至都没看清，那柄飞斧是如何出现，又是如何飞过去的！

  更让他们感到脊背发凉的是，顾尘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他就这么杀了……一个监察官？！

  他知道这人是谁吗？他肯定不知道的。

  甚至连身份都不了解一下，说杀就杀了。

  这要是杀的人是某个重要或者有权有势的人物，他以后还想不想在外第七区混了？！

  恐惧，在监察官那几个手下之间蔓延开来。

  他们看着地上的那颗人头，再看看不远处的背影，一个个双腿发软，连动都不敢再动一下了。

  ……

  是谁，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声再见，就用一生做了结尾。

  是谁，只是匆匆路过了一程，却用一个转身，困住了另一个人的一生。

  冰凉的泪珠滑过唇间。

  提醒了他，曾抱过，一个炽热的体温。

  提醒了他，这人间，曾有那样一个温吻在他唇上留下印记。

  如今，相顾无言。

  那熟悉的脸，再不见那曾撩动心弦的笑靥。

  顾尘就这么站在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前，死死地盯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的视线，像被钉死了一样，落在了朱沐雪那被残忍剖开的肚腹上，落在了那根贯穿了她身体，将她钉死的长枪上。

  嘎吱……

  拳头，不知不觉间已经握紧到了极限，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惨白一片。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耳边，像电影倒带一样，突兀地响起那个夜晚，在侦测塔附近，女孩那双漂亮得像盛着星光的眸子，带着满满的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仰头看着他。

  “大人，你会保护好我的，对吧？”

  “噗。”

  一声轻响。

  像是一道堤坝，在他心里轰然垮塌。

  眼泪，就这么不争气地，大颗大颗滚了出来，灼热的液体在他布满血污和硝烟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不堪的沟壑。

  他哭了。

  就在自己所有下属的面前，这个被他们视为天神一般的男人，第一次像个孩子一样，毫不掩饰地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

  丢人吗？

  去他妈的丢人！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跟所有人大大方方地介绍，这是我顾尘的女人。

  他甚至都没给过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他甚至……连自己的家，都没带她回去过一次。

  可她，却因为他，死在了这里。

  连同那个他刚刚才得知存在，却已然逝去的孩子，一起。

  脑海里浮现出她巧笑嫣然的样子，浮现出她贪生怕死，却又总是鼓起勇气站在他身边的样子。

  她明明是那么怕死的一个人啊……

  她明明，是那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的一个人啊！

  顾尘缓缓抬起颤抖的手，向前挪动了一步。

  他想帮她擦干净脸上的灰尘。

  这个傻姑娘，生前最是爱俏，天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要是让她就这么脏兮兮地离开，她……她肯定会生气的。

  “大人！”

  苏长言看到顾尘的动作，脸色一变，急忙上前一步，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小心！这……这长枪上留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力量，我们的人试过，一碰就会遭到猛烈的攻击！”

  顾尘伸出去的手，在距离朱沐雪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能把人冻僵的寒气。

  “渝念，他……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