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高台打赌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之际，孙志通终于挺着他的大肚子，慢悠悠地站了出来，扮演起了和事佬的角色。

  他先是对着苏沫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语气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官方腔调。

  “苏副总领，消消气。王大人也是职责所在嘛。”

  “不过，从流程上来讲，确实是需要凭证的。”

  孙志通的目光缓缓扫过苏沫，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眸子上，一字一句，慢条斯理地问道：

  “空口无凭，苏副总领……可有什么东西，能证明你所言非虚呢？”

  孙志通那双眯缝着的眼睛里，闪烁着丝丝算计。

  在他看来，这件事已经没有了悬念。

  苏沫不过是个年轻气盛的女人，仗着家里有点背景和自身的几分姿色，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真刀真枪地玩起官场上的心眼来，她还嫩得很。

  表彰大会是经过审批的，按理说有问题也该在举办大会之前解决，大会就是走个过场。

  孙志通选在这个时刻发难，摆明了是要让守备军当着全城市民的面，下不来台！

  让刘长顺脸面丢尽！

  谁让你们守备军站错了队，偏偏要去舔刘长顺的脚？

  活该！

  想到得意之处，孙志通肥胖的脸颊抖了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此刻，他对面的苏沫，也笑了。

  苏沫的眼神微微眯起，那双平日里如秋水的眸子，此刻锋芒毕露。

  她转过身，用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向着台下的市民扬声说道：

  “既然孙大人如此坚持原则，那么……要不要与我打个赌？”

  打赌？

  此言一出，不仅孙志通愣住了，连台上台下的所有官员，以及广场上的市民都懵了。

  这是什么路数？

  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不应该是据理力争或者干脆认怂吗？怎么还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玩起了打赌？

  孙志通先是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这是被逼到绝路，开始胡言乱语了吗？想用这种方式吓唬我，让我知难而退？

  看来她是真的怕了！黔驴技穷了！

  孙志通嘿嘿一笑，摆出道貌岸然的嘴脸，挥了挥手，假惺惺地说道：

  “哎，苏副总领言重了。我这……也就是职责所在，例行问上一问，打赌就算了，不合规矩，传出去让人笑话。”

  他想把这事儿轻轻揭过，把苏沫钉死在心虚的耻辱柱上。

  可惜，苏沫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立刻抓住话头，声音陡然拔高！

  “说到规矩！那我倒要问问孙大人！我们守备军的战功报告，是在表彰大会前就提交上去了的！既然您心有存疑，为何不早点提出来，走正常程序审查？偏偏要挑在今天，挑在这个时候，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发难？”

  “如果您说这是公事，那就该按公事流程办！请孙大人在表彰大会后，带领你的部下，着手进行详细调查！不要在这里耽误我们大家的时间！”

  说到这里，苏沫的目光扫过台下，眼中流露出一丝疲惫与决然。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我们稍作休整，便要准备前往外第八区进行支援！哪像孙大人您，回去还能优哉游哉地泡上一壶好茶，睡个安稳觉！我们没那个闲工夫，陪您在这里没事找事！”

  一番话，又脆又响，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孙志通那张肥脸上。

  广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对啊！早干嘛去了？现在跳出来，不就是诚心捣乱吗？”

  “什么狗屁职责所在，我看就是嫉妒人家守备军立功！”

  “可不是嘛！人家守备军刚打完仗，马上又要去支援别的区，这是在拼命啊！这些当官的倒好，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背后捅刀子！”

  经过苏沫这么一点拨，那些原先还有些摇摆的市民，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他们或许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但他们懂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谁在保护他们，谁在扯后腿。

  再联想到这几天，从外第八区逃难来的那些灾民，形容枯槁，家破人亡，凄惨的模样历历在目。

  若非守备军前些日子拼死血战，那样的惨剧，或许就要在自己身上上演！

  一时间，群情激奋！

  人们看向孙志通和王品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就算守备军为了多要点抚恤金，多要点装备钱，稍微夸大了一点战功，那又怎么了？

  这钱，花在保家卫国的英雄身上，难道不比喂了那些只会摇唇鼓舌的肥猪强？

  “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开始表彰，完事让士兵们休息！”

  “滚下去！我们信得过守备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席卷了整个广场。

  孙志通的脸，瞬间从猪肝色涨成了酱紫色，汗珠子顺着他肥硕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局势会急转直下！

  自己非但没能踩下守备军，反而引火烧身，成了民众眼里的奸佞小人！

  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若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退回去，以后别说在官场立足，恐怕走在大街上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好！”

  孙志通大声叫起来，咬牙切齿地指着苏沫。

  “你刚才不是说要打赌吗？行！我今天就跟你赌了！若你真能拿出证据，证明你所言非虚，我孙志通，就在这台上，对着全体守备军将士，磕头谢罪！”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番话，紧接着，话锋一转，面目狰狞地反问：

  “若是拿不出来，你又当如何？！”

  苏沫的眉毛轻轻一挑，迎着他吃人般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转过头，面向全城的百姓，朗声说道：

  “若我苏沫有半句虚言，谎报军功，我便辞去守备军副总领一职，从此不再踏入军界半步！”

  这一下，整个会场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被这赌注给镇住了。

  一方是财政部的财政官，赌上了自己的官威与尊严。

  另一方，是战功赫赫的军中新星，赌上了自己的前途与荣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质疑与辩解了，这是不死不休的对决！

  今天，这两个人里，必定会有一个，身败名裂，沦为全城的笑柄！

  在场的官员们，看着台上那个身姿笔挺、眼神坚毅的苏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难道……她真的有把握？

  就连站在苏沫身后的林七烨和张白，此刻也是面面相觑，满腹疑云。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沫是没有直接证据的。

  苏沫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林七烨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身旁张白的胳膊，压低声音问道：“老张，苏沫手下那几支直属部队，这段时间……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吗？”

  张白眉头紧锁，缓缓摇了摇头：“没有。回来之后，所有军士都在营区按时签到训练，一切如常，我的人一直盯着，没有任何异常。”

  听完这话，林七烨心头的疑云更重了。

  这就奇了怪了。

  孙志通敢把话说得这么死，也是吃准了苏沫拿不出证据。

  这件事有点能量的人都知道。

  可苏沫……她也不是那种冲动无脑、会拿自己前途开玩笑的人啊！

  她为什么敢主动设下这个赌局？她到底藏了什么后手？

  林七烨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收起心中的遐想，将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