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不愿离开的人

  这边的巨响，早就惊动了附近关着的人。

  一双双眼睛从房门窗口的铁栏后投来，带着惊愕、畏惧与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意。

  但，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慑，生怕一丁点的声响都会惹怒那个手持长枪的男人，给自己招来无妄之灾。

  只有远处不明所以的囚犯，在房里大声地嚷嚷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吵吵闹闹的声音，自然也传到了守在一层楼梯口的看守员耳朵里。

  四名看守相视一笑，谁也没有要下去看看的意思，反而优哉游哉地点上了烟。

  “听这动静，看样子是已经开始了。”

  一个高个子吐出一口烟圈，懒洋洋地说道。

  “那蠢货，下手没个轻重。之前还特意嘱咐他注意点，这下好了，不会真把人给打死了吧？到时候交上去一具尸体，咱们可不好交代。”

  “放心吧！他想从这儿出去，就会记住我们的吩咐，那家伙知道分寸。”

  “嘿，动静大点也好，人证多，解释起来也简单。”

  ……

  地下一层。

  眼前发生的事情，让程明阳的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询问。

  “顾尘兄弟，这……这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露出的半条腿。

  从他的视角，虽然无法看到中年男子的全身，但仍能察觉出问题的严重，劝说道：“出出气就算了，可别真闹出人命！”

  顾尘偏过头，冲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放心，我有分寸。”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程明阳，目光重新落在了中年男子的身上。

  在那人面前站定。

  顾尘用枪尖轻轻点了点地面。

  “说说吧，你们的计划。”

  中年男子如蒙大赦，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说，我说，我全说！”

  他挣扎着爬起来，摆出一个标准的五体投地的姿态跪在顾尘面前。

  “他们让我……”

  话音未落！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眼神骤然一狠，那求饶的表情瞬间化为搏命的狰狞！

  另一只手以极快的速度蠕动变形，化作森白的骨刺，双手一起刺出，直取顾尘的心脏！

  这一击，是他求生的希望！

  速度，非常的快！

  旁边的程明阳看到一对凶器刺向顾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顾尘却像是早有预料，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却见他手腕微微一沉，一转。

  那黑色枪杆，在他手中以一个巧妙至极的角度横扫而出！

  不是拍，也不是砸。

  而是一个举重若轻的“拨”。

  “铛！铛！”

  两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炸响！

  中年男子只觉得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从骨刃上传来，那股力道震得他双臂瞬间麻木，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的骨刃在这一“拨”之下，应声而断！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令人头皮发麻。

  那骨刃碎片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中年男子的双手也缓缓恢复了原样，只是那手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断臂，鲜血汩汩而出。

  剧痛让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随后他疯了似的朝地上那几截碎裂的骨刃爬去。

  一只脚却抢先一步，将那些骨刃碎片轻轻一踢，踢到了走廊的另一头。

  下一秒，中年男子只觉得肩膀一凉。

  顾尘抬起了崩坏之牙，锋利的枪尖直接刺穿了他的右肩胛骨，然后枪尖抵在身后的墙壁上，猛地向上一提！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监牢！

  中年男子的双脚离地，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那个血肉模糊的创口上，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成了酱紫色。

  冷汗混着血水和尘土，从他额角蜿蜒滑落。

  顾尘冲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接着说。”

  崩坏之牙在顾尘的掌控下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中年男子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强忍着肩膀被活活撕裂的剧痛，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是……是他们……他们让我把你打得……打得只剩下一口气……然后他们会过来……把你带出去……”

  顾尘手腕微动，枪尖在他血肉里转动了半圈。

  “就这些？”

  “啊——！”中年男子疼得浑身抽搐，回答的速度快得像是在抢答，“我知道的……真的就这么多了！其他的……他们真的没告诉我！大哥，我……我只是犯了事被关在这里的，他们答应我……办好这件事就放我出去！我跟他们……真不是一伙的啊！”

  顾尘盯着他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那双眼睛里除了绝望，看不到半分狡诈。

  不像是在说谎。

  思索了片刻，他心中便有了决断。

  下一瞬，他手腕猛地一抽，将长枪从中年男子的肩膀里快速拔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雨。

  在中年男子那惊愕的眼神中，顾尘手臂一振，枪尖化作一道银光。

  “噗嗤——！”

  长枪贯穿了中年男子的头颅。

  又迅速收回！

  尸体滑落在地。

  顾尘没有回自己的房间，眼眸转向隔壁，落在了程明阳那张惊魂未定的脸上。

  他走到程明阳的门前。

  手中那杆仍在滴血的崩坏之牙，被缓缓举起，枪尖对准了程明阳房门的锁头。

  “我放你出来。”

  程明阳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惊得一个激灵，连忙摆手。

  “不，不不！顾尘兄弟，使不得！使不得啊！”

  他脸上写满了恐惧。

  “我的老婆孩子……他们都在孙志通那王八蛋手上！我要是跑了，他们……他们就活不成了！”

  顾尘的动作顿了顿，枪尖离门锁不过半寸。

  “你待在这里，她们就安全了？”顾尘反问道，“你以为孙志通会放过他们？不如出去，想办法把他扳倒。”

  “没用的！”程明阳摇了摇头，声音苦涩无力，“早就没用了……所有的证据，都被他们清理得干干净净。我一个背着罪名的逃犯，空口白牙地去举报，谁会信？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疯子，然后……被当成畏罪潜逃的犯人重新抓回来！”

  顾尘黑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他，片刻后，缓缓开口。

  “所以，你说把证据上传到了网上，真是在诈他？”

  程明阳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他沉默着，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

  那是他最后的挣扎，是他唯一的筹码，可惜，只是一个空壳。

  顾尘收回了崩坏之牙。

  他看得出来，程明阳的心气已经被彻底磨灭了。

  家人，是他的软肋。

  强行把他带出去，只会害了他，也害了他的家人。

  顾尘不再多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他转身，单手抓起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脚踝，就像拖着一袋垃圾，朝着来时的方向，向着通往地面的楼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