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我哥也在

  她们想下车去安慰顾尘，可想起顾尘下车前的叮嘱，最终还是忍住了。

  现在顾尘需要的，或许不是安慰，而是发泄。

  不知过了多久，顾尘才缓缓收回拳头，指关节已经擦破了皮肤，留着鲜血。

  他回到车上，重新启动车子。

  车子在沉默中行驶，最终停在了一处棚屋前。

  这里，是二狗子的家。

  也是以前两兄妹住的棚屋附近。

  一个简陋棚屋，比顾尘之前住的地方大不了多少，一样的破败。

  顾尘抱着二狗子的尸体，带着两女，推开门。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药味。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正躺在床上，听到动静，虚弱地抬起头。

  当她看到顾尘怀里抱着的、浑身是血的二狗子时，那双本就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顾尘的记忆有些模糊。

  他只记得自己喉咙干涩，将事情的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他记得自己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将三人身上所有的现金都塞到了那个女人手里。

  他记得，那个可怜的女人，只是一个劲的哭，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

  但她没有怪顾尘。

  “顾尘……姐不怪你……”

  这是她对顾尘说的唯一一句话。

  可就是这句话，比任何打骂都要让顾尘难受。

  二狗子的父亲还在码头做工，要晚上才能回来。

  顾尘拜托了相熟的邻居帮忙照看二狗子的母亲，然后开着车，带着冉文雯和顾彤，一路疾驰，赶往了码头。

  将这个噩耗带给了那个憨厚朴实的男人后，顾尘又陪着这对悲痛欲绝的夫妻，去了殡仪馆。

  他出钱，将二狗子火化，买了一个小小的格子，用来存放他的骨灰。

  当一切尘埃落定，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顾尘开着车，载着疲惫而沉默的两女，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这一天，顾尘没有留一滴泪水。

  并不是不痛苦，只是被他死死地压在了心底。

  夜，如此深沉。

  房间里没有开灯，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顾尘睁着眼，毫无睡意。

  身旁的冉文雯也是一样。

  白天的画面，如同无法关闭的影片，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二狗子倒下的瞬间，那溅起的泥水；他母亲那双瞬间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还有那句“姐不怪你”，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反复扎在他的心脏上。

  “叩叩……”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顾尘望向门口。

  冉文雯撑起身子，轻声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顾彤的声音。

  “我……”

  冉文雯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了门。

  门外，顾彤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了。

  “小彤，快进来。”

  冉文雯将她拉进屋里。

  顾尘坐起身，打开了床头一盏光线昏暗的小夜灯。

  橘黄色的光晕，勉强驱散了房间里的些许寒意。

  “哥……”

  一张床，三个人并排躺着，空间很大，但三人都紧紧的挤在一起，这样便能多出几分令人心安的暖意。

  顾尘伸出手，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顾彤露在外面的肩膀。

  良久的沉默。

  黑暗中，顾彤细若蚊呐的声音。

  “哥……”

  “二狗子……就那么没了……”顾彤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我们……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就……就突然没了？”

  这个问题让顾尘心慌了一瞬。

  他不在这些女人身边的时候，她们要是被挟持了，那该怎么办？

  可，他根本不可能24小时待在他们身边。

  顾尘沉默了……

  冉文雯悠悠开口。

  “不会的，傻丫头，不会的……有你哥在呢。”

  “可是，今天二狗子死的时候，我哥也在旁边……”

  冉文雯也沉默了。

  顾尘伸出手，轻轻放在顾彤的头顶，摸着那柔软的发丝。

  “哥向你保证。”

  “哥绝对不会，再让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都不会。”

  他没有说“不会有危险”这样虚无缥缈的安慰，而是给出了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不仅仅是对妹妹说的。

  更是对他自己说的。

  怀里的顾彤似乎从他坚定的语气中汲取到了力量，害怕的心渐渐平息下来，往顾尘的怀里缩了缩，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一声。

  或许是今天哭得太多，太累了，没过多久，顾彤的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沉沉睡去。

  冉文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尘的另一只的那只手。

  顾尘反手，将她柔软的小手紧紧攥在掌心。

  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还是周末。

  顾尘本打算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好好陪着两女。

  至于买什么灵能药剂，什么提升实力，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不重要。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大早，就有人登门‘拜访’。

  来的是个熟人，朱伟伟。

  朱伟伟依旧是穿着便服，身后还站着两人。

  “顾指挥，早上好。”朱伟伟的语气很客气，“打扰了。昨天下沟巷有个市扬发生的异人伤亡案件，我们需要你，以及当时在扬的冉文雯小姐和顾彤小姐，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顾尘面不改色的看着朱伟伟，“我需要一个理由。”

  “现扬死了十几个异人，据目击者称，你们是唯一的幸存者，这个理由够吗？”朱伟伟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们两人只是普通人，手无缚鸡之力。”顾尘语气有些不悦，“你觉得她们两个弱女子，有能力杀光十几个异人？”

  “人，是我杀的。”

  顾尘直视着朱伟伟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和她们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异人管理局要查案，找我一个就够了。没必要带上两个无辜的普通人，去走个没用的流程吧？”

  朱伟伟的眉头皱了起来。

  “顾指挥，我们只是例行问话，这是规矩……”

  “规矩？”顾尘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那应该是治安队的规矩，涉及到普通公民的刑事案件，不归你们异人管理局管。”

  “这……”

  朱伟伟一时语塞。

  他盯着顾尘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看了眼，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会退让半步。

  最终，朱伟伟摆了摆手。

  “好吧。”

  “既然顾指挥都这么说了，那就请你一个人，跟我们走一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