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强中自有强中手
作者:渝跃鸢飞
被祭献的余组长……游也游不走,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强撑着、硬撑着,咬着牙死撑着。
多年没有如此高强度使用的脑子,像是轰隆隆一脚踩死了油门, 老旧略锈的发动机突突突嗡嗡嗡轰轰轰的烧着飞转起来。
不多时,余组长存的那点脑子燃料, 就被消耗殆尽。
眼神逐渐发直。
佛祖保佑, 不远处传来振奋声音。
“三组测试也没问题,数据很不错,通过。接下来一项……”测试组声音一扬,又开始各种指挥调度人,准备天车、准备动力机器, “先上5吨扭力,逐步2吨往上加,看看转向架的刚度和抗扭能力有没有达到标准,那边钩子挂过来, 对对对……”
林巧枝目光投过去:“抗扭力测试了,余组长要不要去看看?”
“啊, 好……”余组长还有点呆呆的, 像是燃油耗尽的柴油机,卡顿了一下,才道:“我先去看看。”
他步子摇摆了一下,晃两步,下意识躲着蓝鲸的路线往旁游。
游去哪呢?
当然是游去找浮游生物了,这是潜意识里最安全的去向。
“师父。”
“余组长!”
几个年轻的焊工,见到余组长靠近, 连忙热情的打招呼,还有人给他递了一杯茶水, “我刚刚去添了热水,顺带帮您泡了一杯茶。”
余组长平时是很爱喝茶的,虽然不是什么好茶,但喝的是茶吗?喝得是那种悠闲淡然,稳稳当当、气定神闲的老师傅气势。没事端着搪瓷杯,游荡在焊工组,指点一下年轻焊工的不足,享受年轻人崇拜尊敬的目光,讲讲人生,谈谈努力,再悠然地吹一下茶叶沫,慢悠悠嘬一口。
人生舒爽,莫过于此了。
这会儿,余组长表情还是僵硬的,手缓缓接过印刷着“听党指挥”的搪瓷杯,若非搪瓷杯的把手够宽,可能都要接错手摔了杯子。
年轻焊工们面面相觑,余组长这是思考什么严肃问题呢?不会是忽然想到焊接出了什么问题吧!!
于是小心提醒,“余组长,小心烫。”
余组长脑子还是有点没缓过来,杯子已经凑到嘴边了,机械地如千百次喝茶一样吹了吹,嘬了一口。
“嘶——”
舌头被烫了一下,余组长眼神清明了点,低头看看手里的搪瓷杯,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几个人,“你们打的水?”
“哈哈哈不是不是,路过啊。”
“对对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测试。”
几个年轻的钳工心里警报铃嘟嘟嘟猛响,连忙讪笑着相互推着跑远了,摆手的摆手,看设备的看设备,一副“我就是路过”的无辜表情。
跑到了另一头,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占住空档,才?*? 一边向周围关注焊接测试的人笑笑,又低声议论:
“余组长这是怎么了,怎么感觉表情有点硬邦邦的。”
“我也觉得,有点吓人了,不会是在想怎么训我们吧?咱们谁惹他生气了?”
“不是啊,你们有没有觉得那样子其实有点眼熟?就像是……像是那种放假最后三天,疯狂把老师布置的作业猛写一通,写伤了,最后瘫在椅子上完全不想动一样?”
“不会吧,肯定是你看错了……”
“我真觉得师父眼神有点呆。”
“嘘——”
抗扭力的测试逐渐开始,参与的人员很多,调动的设备也不少,天车也都参与进来,看起来流程很复杂的样子。
不过可以简单总结为:模拟拖拉机折腰转向时的腰部转向架要承受的扭力。
和物理相亲相爱过的人都知道,顺着运动方向施加的拉力是最小的,力的方向一旦偏移,和运动方向不在一条直线上,偏的角度越大,所需要的力就越大。
折腰转向。
就是一个非常大的力线偏移,扭转式的巨大偏移。
在角度最极端的时候,扭力会数倍增强,并且是不断的、多次承受数吨重的力量冲击。
腰部转向架要承受的巨大扭力,也是这个技术中需要克服的一个难点。
八字加强筋,就是林巧枝的设计之一,以八字结构焊接在转向架主体上,理论上可以大大增加转向架的刚性和抗扭力。
“这个焊接指标是有点高,老余能把这个技术生啃下来,不一般啊。”这是另一个焊接组的焊工,看着已经加到9吨力的转向架感慨着说道。
相比红旗厂的钳工,红旗厂焊工组的高工,数量就少多了。
一是没有那个氛围,二是没有足够的资源,三也是没有强势的带头人……诸多原因导致的焊工组在红旗厂稍稍的弱势。
此刻,听说余组长生生啃下一块硬骨头,当然无心干活了。倒也不是看热闹,而是真的想深入了解一下,学习一下这个技术,搞清楚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非常有意义的。
林巧枝也没有预料到,其他焊工的态度会这么积极,她还是低估了焊接思维对高水平焊工的吸引力。
对很多人来说,到了一个阶段,再想提升就没办法了。
问水平更高的师傅呢?
——都是水磨功夫,你多练,多练练手里自然就有那种感觉了。
焊多了,焊枪一进去,就知道角度该怎么调整了。
焊多了,焊枪还没关,就知道自己焊得怎么样了。
焊多了,自然就知道我说的“冰糖葫芦一样的裂纹”是什么手感了。
这就是很没有办法的事了,确实也是真理,所以有时候,老资历也是真的有老资历的本钱的,干得活多了,年数长了,水平磨也磨上去了。
不仅是他们,其实连余组长也是很感兴趣的,否则也不会找林巧枝开口。
面对技术学习,尤其是这种让人耳目一新的技术,学习热情肯定是高涨的。
只是吧……余组长绕过小半个车间,兜了个圈,从另一边,缓缓靠近了焊工几个组长堆里。
见大家都在问林巧枝问题,打听她指导焊工组的技术,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只感觉太阳穴都突突得胀痛了。
“所以是真的有办法精准判断、甚至计算出来?”隔壁车间焊工牛组长问,对于这种程度的焊缝、裂纹,只有实力高的焊工能焊好,说来说去,大都是凭感觉焊,就跟庖丁解牛似的,顺着感觉举着焊枪就上了。
但“感觉”其实压根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一种经年累月的经验积累,否则怎么不见新手焊工突然“感觉”一下?
但是吧……这个时候,有人把“感觉”总结出来了,就不一样了。
这种东西对技术人员的吸引力,堪比“武林秘籍”一样充满诱惑力,不需要经年累月的去磨,只需要钻透这本秘籍就好,怎么能不心动?
林巧枝点头,做解释道:“当然可以,万事万物都有规律,力在各种金属中的作用情况,也都能总结出来。”
“比如我们这个八字加强筋,林工也给我们讲讲?”过来围观的焊工组长们心痒痒地问道。
林巧枝观察着测试情况,左右也无急事,便顺着讲解说:“我们这个八字加强筋的主裂纹,就是在焊缝中下密网那块,”她顺手指了一下位置,“主要是一条45°斜裂纹。其实在八字形结构,最大主应力延伸的方向,很容易呈现这种形态,主要是剪切应力导致的。”
“当然了,还是要结合周围裂纹情况,还有工件结构整体进行综合考虑,比如没有焊透的话,次生裂纹会影响……”
周围钳工们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毕竟有技术隔离屏障嘛,为他们的脑子天然竖起一道厚厚盔甲。但是焊工们就开始缓缓出现中毒症状了,就跟吃了云南菌子似的,脑子开始发昏,冒出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奇怪东西。
余组长也不知道哪根筋动了,可能是脑子条件反射,防御性的来了一句:“林工,你这都是哪学的?”
不对劲啊!
为什么你一个钳工会懂这些?
这难道不是他们焊工的看家本事吗?怎么忽然家被偷得光溜溜了?
这话让焊工们都激灵了一下。
林巧枝也是怔了一下,一时也说不清到底怎么来的,想了想,主要还是计剑锋计厂长那边送来的资料内容最扎实,很多时候,她为了研究清楚一项技术,为了把一个东西搞懂,不得不去看更多的资料,学习更多的知识,研究着研究着,又有新的问题冒出来,逐渐串联,相互印证,会的也就越来越多了。
再者,随着她的保密等级越来越高,可以接触到的技术资料也越来越深,越来越详实。
林巧枝简单讲了两句,避开了保密部分,还顺带推荐了一些书单和资料,“这些现在都在余组长那儿,大家可以相互借阅着看看,相互交流讨论,一起学习进步。我看余组长学得就挺好,是吧?”
林巧枝转头看向余组长,说道:“余组长,我之前给你说的确定裂纹源点,还有焊接裂缝相关的力学经验,你也给大家讲一讲?”
被余组长提醒了一下自己建立这套知识体系的过程,林巧枝才注意到,一味的灌输是不够的,还是要思考和输出,才能更牢固、更深层次的掌握。
余组长就有点呆住了。
他是对林巧枝哪里学来的知识有疑问,但绝对不是对林巧枝本身能力有疑问!
林工这是在做什么啊??!不是他提问吗,为什么把问题反抛回来给我,还讲一讲,我能说出什么……噫,他好像真能说一点出来?
余组长敲了敲自己的脑子,感觉被灌进来了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奇怪东西,狐疑的挑了挑眉。
牛组长有点着急,表情这么丰富,“余工,你倒是说啊!”
“急什么,”余组长感觉脑子有点兴奋发痒,咳了一声,努力整理思路道:“根据刚刚林工办法,确实是可以找到焊缝的一些规律,尤其是应力裂出的焊缝,比如说啊,像是我们平时觉得杂乱难搞的细纹,其实比较多是次生裂纹,像是树枝分叉的样子,尖端多半指着应力来源……”
“是这样没错吧?”说着,他还是谨慎的向林巧枝求证了一下。
“大致,也可以这样总结。”林巧枝仔细分辨了一下,余组长学习的时候,并不会完全按照知识逻辑来,一旦想不通了,或者遇到难点了,就喜欢用自己的经验顶上。
大概就是,一拍脑袋,不会错的,就是这样!
她也不好评判是好是坏,不过总比一脸茫然对上二脸茫然强,于是点头道:“经验也是实战积累的成功,可以这么先辅助理解着。”
毕竟从林巧枝的角度看,她不需要教出理论专家,她需要的是红旗厂焊工组整体能力的提升,就好像传授剑法,是不是完全按照招式来,不重要,重要的是战斗力提升了就好。
“再说说,有点针对性,比如咱们这个八字筋上的细纹,来几个举点例子。”牛组长等人精神也有点振奋了,追着问。
看着测试组不断加到17吨,都没出现任何问题,就都能看出余组长这手焊接的质量和成功了。
成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在焊缝出了龟裂纹路之后,补焊还如此成功,就很是有点东西了!
余组长感觉脑子不烫了,心也不慌了,自信心那叫一个嗖嗖涨!
不过还是先看了一眼林巧枝。
他要人前嘚瑟这么一下,图个面上光,首先还是要确保蓝鲸不入场。
“你说。”林巧枝没什么犹豫。
她对这个不在意,也没什么人前嘚瑟的想法,最重要的是,她毕竟不是焊工,对这种有一定技术门槛的东西,还是焊工内部交流更容易相互理解。
余组长顿时抖起来了,气势一端,腰杆悄悄一挺,颇有几分大师风范,看着这一圈老伙计投来的火热目光,心里嘿嘿两声得意道:“那我给你们讲一讲,就用我昨天焊接的这个八字筋当教材。”
他悄悄晃了晃脑子,仿佛听到了咕噜咕噜的水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灌进去这么多东西,如此充实的感觉,这是要长脑子了啊!
其实说起来,讲这个八字筋,余组长是有一点作弊的。
毕竟东西是他亲手焊接的。
每一个焊缝的情况,他都了如指掌。
就相当于他已经拿到了考试题目的答案,然后再来给第一次看到题目的人讲题。
真的越讲越觉得自己聪明,越讲越觉得自己可太牛了
余组长讲着讲着,渐入佳境。
众人听得也有点吃力了,仿佛一顿被喂了八大瓢猪食的家猪,别说胃了,脑子都塞满了的感觉。
怎么脑子晕乎乎的还发胀……是不是没睡好?
“可以啊,余组长,你这是得到林工真传了啊。”有点晕乎乎的人,听到余组长停下,连忙大喘一口气,先夸一声。
这是说到大伙心里去了,不由都赞同的点头。
余组长什么水平,他们这些共事了这么多年的老伙计不知道?这次是真的牛啊!
纷纷出言夸奖。
“也是林工教得好。”余组长尚且在得意上头之际保留一丝冷静。不过谦虚完这一句,他就不免开始翘尾巴了,面上端得是一副稳如泰山的自信,嘴上却假意谦虚:“我也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还得再努力。”
林巧枝却觉得真是这么回事,还是要再接再厉,隧道:“也是我没有太多功夫教,只能让余组长你自己看资料,不过我那儿还有一点实际经验笔记,可以当做题目做一下,练练手。”
她心里已经琢磨起来了,后面的焊接工作,倒是可以多给余组长加点担子,就凭这股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学习热情,就值得信赖。
余组长得意的笑容缓缓凝固,且头皮发紧。
做……做题?
他强撑着笑,仅透出一丝期期艾艾道:“会不会太麻烦林工你了……”
真不是他不求上进,主要是他也一把年纪了,这样烧脑子烧到神志不清,实在是有点对老同志太残忍了,是不是?
他是自己人,怎么能用秋风扫落叶的架势来扫他呢。
再者,他还是更喜欢悠哉抱着搪瓷缸,一边喝茶一边调教调教徒弟的惬意和爽快。
周围一群焊工就就不管那么多了,而且余组长这不是学得挺好、挺自信的吗?
热情和夸奖泄洪奔出:
“不愧是余组长!”
“余组长你也别不好意思,这是咱们红旗厂传帮带的优良传统嘛,‘帮’这多常见,你这学得是真可以。”
“是啊老余,你已经走到我们前面去了,争做红旗厂焊工组的带头人,带我们焊工也往前奔一奔!”
余组长腰杆感觉有点发虚了,额角冒汗珠,连忙谦虚:“夸过了夸过了,我也就做做班组长还行,哪有那么大能耐?”
“别担心,只要你想学,我肯定认真教。争取焊工组水平也拔高拔高,冲到江城前列。”林巧枝安抚的拍拍余组长的背,对他寄予厚望的样子。
余组长被拍得身体一绷,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想说他不想,学不会的,脑子要被啃空了,但是面子又不能丢……
***
林巧枝忙活了一上午。
早上各个车间的巡查,项目进度把握,工件细节的检查,工作记录本的抽查,轴承的问题,螺旋锥齿轮的配合问题,重点转向架的刚性和扭力测试……
她走进食堂,刚刚靠近窗口,“林工,吃饭来得有点晚了啊,别太辛苦。”
又从窗口递出来一杯温开水。
“谢谢了。”林巧枝接过水,边喝边看今天想吃什么。
自从成为高工之后,她是彻底不需要控制自己了。
虽然之前也是想吃什么就打什么,但多少还是要心里算一算钱,算一算票的。更早一些,还要温厂长他们补贴。
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
连价钱和粮票肉票都不用算了。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高工都过得这么潇洒,那些上有老下有小,老老小小七八口要养的高工,尤其是孩子多的,日子也是要算着过的。
但林巧枝这不是既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吗?
她这个年龄成为高工,独一份的好处,恐怕在这里是体现得最明显的了。
别家供七八个人的量,她一个人全吃嘴里了。
“林工先吃午饭,我们食堂这边还做了夹饼,你要不要来一个,留着下午饿了吃?”
林巧枝端一铝饭盒香喷喷的菜,探头:“什么夹饼?”
只见窗口里摆着一口黑色大平铁锅,用来做汽水包、生煎包的那口,不过现在摆着在旁边的东西,就是面、鸡蛋、生菜、酱烧的肉条这些了。
林巧枝诧然:“这好像是我前几天说的那个……”
“对,就是您说的那个加鸡蛋加肉的面夹饼,只是咱们不晓得林工你想吃的是什么样的,只能先琢磨出个大概的。”
林巧枝咽了咽口水:“也好,那我来一个,下午饿了吃。”
食堂师傅当即兴奋应了声:“好嘞!”
他准备这么多,还捣鼓了这么久,就怕不是林巧枝想吃的那个,怕对不上林巧枝的胃口。
说起来,林巧枝也觉得奇怪,明明最近也没干什么力气活,就是脑子用得多,也不累,但每天到下午就饿了。
吃早上特意留的煮鸡蛋,馒头的时候,她就想到梦里见过的漂亮姑娘摆摊卖的吃食,也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竟然可以当街卖东西了,工业也进步了好多。
那姑娘做得真是香,香到她去看那些先进的工业线,看那些引进的高端设备时,都感觉鼻尖一直环绕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她吃着馒头,就没忍住提了两句。
或许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吧。
大大的浅口煎锅很快就被炉子烧烫,一团白白软软的面团就被铁勺舀到锅中间,手推着锅一转,十分麻利地就推平了,又在锅边敲了个鸡蛋,迅速一搅一推,面糊登时就变得诱人的黄色。
鸡蛋的香气和纯粹的面香,被热气激发出来,直冲鼻尖,瞬间勾起了人的食欲。
“怎么样,是不是你想吃的那种?”温东鸣适时的出现在窗口边,他手里也拿着票,看样子也是准备拿一个。
“差不多,感觉做得很香。”
林巧枝点着头,她是不那么在意正不正宗的,好吃最重要。
食堂师傅笑容一下就挂在脸上了:“这肉用得是特别烧的酱汁,热着香,凉了也别有一番滋味。”说完,他利落的把肉条夹到热腾腾的面饼里,又加上几样小菜,一卷,小铲一推,包到油纸里,“您拿好嘞!”
林巧枝接过,握在手里,表皮有些微微焦黄,一看就知道火候恰到好处。
面香夹杂着油香还有扑面而来的肉香全部混合在一起,萦绕在鼻尖,让人难以抗拒。
林巧枝忙了一上午,每个车间都要抓,各种问题排着队过来要解决,脑子一刻不停的思考,消耗大得早就肚内空空,像是读书时中午放学又累又饿,正是最想吃这种碳水和肉混合的食物。
她也不等下午了,先咬一口。
当即决定中午不打米饭了,用这个夹饼当主食。
林巧枝配着一铝饭盒的肉和菜,狼吞虎咽得把一张蛋肉夹饼吃了个干净。
“好吃。”林巧枝满足的摸了摸肚子,又去窗口要了一个,准备等会儿下午吃。
她拎着这个蛋肉夹饼,先去后面新家属院溜达了一圈,消消食,看看房子。
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宿舍,打算睡个午觉。
林巧枝在宿舍午休时。
天拖和长拖两边的人,这会儿都在开内部小会选人。
他们想派人跟在林巧枝身边学一学。
倒不是说要把技术学回去,毕竟北方还是以平原为主,丘陵主要还是南方偏多,南北地形气候差异也不小,而是要学习林巧枝的先进思维,好回去全面提高北方拖拉机技术。
不得不说,真的来到红旗厂,看到红旗厂如今声势浩大的发展,还有那一声声“争做世界一流”的口号,两个北方拖拉机厂,都不由生出急迫感。
他们是行业龙头,本该承担这样的使命,却让红旗厂后来居上,先行一步。
怎么能不着急!!
“跟在林工身边学的,我觉得还是得年轻人,咱们老家伙思维都固定了,还是年轻人容易接受新事物一点。”一名年纪不小的高工笑笑道。
龚厂长看他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年轻点的,知识厚度跟不上,要是学个懵懵懂懂,回去做一锅半生不熟的夹生饭,那可就不好了。”
“哈哈龚厂长你也别那么看不起咱们厂的年轻人嘛,你看小钱,小周,学习能力也都挺强的……”曾富田说着,对上龚厂长的笑容,声音都渐低了。
龚厂长笑:“你都叫他们小钱,小周了,但是喊林巧枝林工。”
言下之意,你看,你自己心里也是有数的。
曾富田摸了摸鼻子,低声:“主要是吧,我听说林工她那个性格,好像有点不太好相处。”
旁边参与这场小会的,擅长行政的人员瞅了曾富田一眼,摇摇头,开口道:“话不是这样说的。”
“啊?”
“老曾你这点就想错了,我工作一两年之后,见人就不这么想了。林工那样性子直,脾气凶,难道就是不好相处?可不能这么看人。”他想到自己多年在外的经验,笑眯眯道,“她要是见人笑,又圆滑,你怕是更头疼。”
曾富田不这么想,嘿嘿笑两声:“那起码面子上好看不是?”
不至于弄得太尴尬。
曾富田确实是龚厂长挑选出来的最佳人选,资历更老的,就有点不合适了,年纪更小的那一批,他又不太放心,只能当个搭头。
而曾富田这个中间年龄,刚刚晋升高工的人,知识厚度够,能力也够,心态也还昂扬进取,最合适。
但是,让这个年龄的人,去跟着小年轻学习,确实需要克服一点心理障碍。
龚厂长知道什么最能打动这群人。
他拿出一份组织上分发给他的资料,取出其中一张:“你看看,林工构思的转动系统,最先是四轮等大的四等扭矩的中央转动体系,后面升级为电子传动系统后,里面又做了调整,还能满足前后动力传递方向的灵活改变的需求。”
龚厂长才开了个头,曾富田的眼神跟被磁铁吸住了似的,落在了资料上。
“这传动系统设计的。”曾富田不由坐直了身体,眼神都有些拉丝了。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做得真是漂亮,这传动效率要提升多少?”曾富田再看两眼,就忍不住赞叹起来,又心痒痒的问,“还有更细节的吗?”
龚厂长摇头:“咱们是来交流学习的,又不是来掘根的,哪里能有更细的?”
而且这款还涉及到外汇,据说林巧枝已经听从组织安排,做了关键技术的封存和防逆向工程等工作。
展露出来的,都是不需要太保密的部分。
他笑呵呵,声音蛊动人心:“你要是跟着林工去学一段时间,还不是想怎么交流,就怎么交流。”
传动系统,对每个做拖拉机的人来说都不会陌生,或者说不只是拖拉机,运输卡车,小汽车,甚至坦克等所有需要运转动力的机械设备,都是有传动系统的。
哪个相关行业的工业人,到了一定技术水平后,没有想过传动系统呢?但这就像是数学考试,所有人都想尽力考到一个更高的分数,以展现自己的能力,但是最终分数出来,终究是好的好,差的差,体现出学生们最质朴、最诚实的自身水平。
“管中窥豹,林工能力怕是比我们想得还要更出彩啊。”龚厂长继续下饵料。
曾富田还毫无所觉,赞同又心动的点点头:“是啊,厂长你是不知道,我在会议室近距离看到林工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太年轻了,没想到,这传言的能力是半点不虚。”
“所以啊,你别看人家年纪轻。”龚厂长看他的表情,已然是愉悦地笑了,“你看这一处,先后两版本的想法,其实第一版本更惊艳,难以想象她是怎么想到的。但林工很能取舍啊,不是炫技的性子,能因时制宜,你看改之后,就很符合我们的生产条件了。”
“这么灵活的调整改动,足以说明她对这套设计,还藏着更深的东西啊。就像是冰山一样,浮出水面的终究少,大部分还是藏在水下。”
“您说的对。”曾富田不住的点头。
“这么新、这么天才横溢的想法,说实话,也就是我是厂长,这么久不搞技术了,否则我都想和林工好好交流一番。”龚厂长表情遗憾,状似叹气,“林工这样的少年天才,那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这样深入学习交流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耳边风吹啊吹,曾富田神情逐渐坚定。
另一头。
相比龚厂长一个个说服老将,骆主任就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前来的高工,地位和话语权还是比他高一点的。
但也无妨,他又不是无牌可打,他挑选了一批年轻脑子活的,甚至还暗搓搓塞了两个高大、精神、嘴甜的小青年,能让林巧枝多看两眼也是好的。
人啊,对自己喜欢的徒弟,多少会耐心点,多教点不是?
这几个二十多的小年轻,也是紧张得要死。
因为他们也听说了林巧枝的可怕,连他们自己厂的人都紧张呢!说是见到林巧枝进车间,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林巧枝没有带过徒弟。
但是从她管项目的风格,还有一贯的高标准,严要求,众人自然而然就脑补出了许多东西。
脑补本就不靠谱了,人传人,传到打听消息的这群小年轻耳朵里,已经过了好几道嘴了,效果可想而知。
骆主任给他们讲话:“别紧张,也别觉得人不好说话。”
被说中心思几个年轻人一阵心虚,表情堆笑。
骆主任:“平时在厂里怎么敬着你们师傅的,就怎么对林工就好。要是实在不会套近乎的,就找周明林学一学,让他手把手教几招,总可以吧?”
周明林,说的就是那个又高又精神,又嘴甜的。
众人汗颜。
骆主任说完了这个,又苦口婆心地提点道:“机会难得,你们多努努力,晚上都抓紧看看红旗厂提供的资料,等你们回去了,再想近距离接触和学习这种先进思想,就没这么容易了。”
年轻钳工们纷纷点头,这种道理,他们还是明白的。
世界一流的拖拉机技术啊!
“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小看了这份技术的难度,世界一流四个字,可不只是说说而已。”有高工看着手中的资料,感慨着提醒一句,年轻人想学到真东西,怕是没有想的那么简单美好啊。
“您放心。”
“我们肯定好好学。”
也有人问,“林工学这些花了多少时间?”
年轻钳工们的积极性都还是高涨的,这是技术行业里比较常见的一个现象,当有机会学习到一个新鲜的,又冠有先进、技术含量高等响亮名头的技术时,大家的学习热情一定是很饱满的,劲头也是昂扬向上的。
哪个年轻人不喜欢先进的东西,不幻想着踏上事业征程后,轰轰烈烈地大干一场呢?
等到了车间,两队人马都是做足了准备、摩拳擦掌的样子。
见到对方的年龄,都不免有些傻眼,而后大眼瞪小眼。
林巧枝就是这个时候,提着肉蛋夹馍走进了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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