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跟上她,狠狠杀一杀仪器仪表厂的嚣张气焰!
作者:渝跃鸢飞
比赛现场。
带队的高工都在比赛场地外巡游。
一边和相熟的高工聊天, 一边注意着赛场里面的情况。
对成绩没有太大压力,没有太高追求的,聊得就比较轻松。
但凡对成绩有想法的, 都心不在焉、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其实注意力都在比赛场地里, 目光盯着自家选手的操作, 生怕出问题。
又时不时去关注一下红旗厂和仪表厂选手的操作,看看他们到底什么水平。
“这次估计又是仪器仪表厂独霸鳌头了。”
“我看红旗厂也不差,你看这精气神。”
“那是最近红旗厂风头盛,技术这东西,又不是精气神能顶上的, 要是行,还要我们带队做什么?直接让党委书记带队好了,思想工作人家做得一套一套的,保管年轻人干劲十足, 激动得地嗷嗷直叫。”
“技术凭的可是真家伙,硬本事。”
“我们厂这次能有人进入前20, 就很了不得了, 真和他们两个大厂比不了。”说话的人带着豁达的笑,但眼睛错也不错地盯着赛场内,不瞎的人都看出他在假意谦虚,这是想爆个冷门呢。
“嗐,我们就是来涨涨见识,别说前20了,能完赛都谢天谢地了。”
“是啊, 完赛就谢天谢地喽,这可是盲配。”
这话又引起一阵共鸣, 仿佛说了就没那么丢脸了,先挽挽尊。
部分管理不好的单位,培养后辈的体系压根没有形成,都是老师傅带徒弟,有的本身技术就不怎么样,还不爱教,或者说根本没有这个意识,当初自己都是一点点磨上来的技术,凭啥到徒弟这儿就要倾囊相授?
不像是管理比较正规,风气比较好的厂,不仅技术交流的氛围浓郁,大家都对此习以为常,而且还有不少物质奖励,给那些培养出优秀后辈的带教师傅,这让大家都争抢着教导出色后辈。
思想风气和物质奖励的双重建设,潜移默化的进行,起初可能效果不明显,但年复一年培养出优渥的技术土壤,才会不断涌现出更多的人才。
这才是真正的大厂底蕴。
……
场外的气氛还是大体趋向一致的。
说起技术来,基本上九成人还是下意识默认,仪器仪表厂是江城第一厂。
技术!技术!
工业就是这么现实,凭实力说话,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你行,你就能造得出来。
你不行,甭管你再积极、再热情,口号喊得再响亮,造不出来就是造不出来。
不像是有些领域,自己什么水准不重要,资历一老,范儿就起来了,看年轻人就有种俯视的心态,即使年轻人做得不错,那也是狗屎运上位,都不如自己的韬光养晦。
这行可不讲这些。
就算你三十年经验,要是不学,不练,也可能连三年经验的都不如。
最起先,很多人的目光也是落在林巧枝身上的,想看看这位声名鹊起的年轻人的本事,但发现她进度也不快,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慢慢把目光移开了。
林巧枝确实进度不快。
她想追求更高的精度,尽量拿到更好的名次,就要在细节处多想办法。
最好能进前三,甚至第一。
这样分房的加分就一下宽裕起来了,不至于需要再去写书,什么柴油机维修护养,什么湖南河南江南适用版,那样虽然可以,但实在是显得有些不太好看。
林巧枝只是那样说给晚晚她们听,但心里没有真打算这么做,免得都为这事操心。
林巧枝也是有心气的。
她想要的房子,一定是靠实力挣来的,让人无可指摘,无可指摘到她一个人住大房子,也没有人能说出一个不字。不是靠谁照顾,也不是靠投机取巧,一本维修书翻来覆去的嚼。
更不想靠一个莫须有的对象。
这间房子,一定要是完完整整属于她自己的!
林巧枝眼神专注的看手中划线。
又拿游标卡尺测量数据。
这是对同一尺寸第三次取值了。
她对着这块45号钢,手动取三次测量数据的平均值,保证划线的准确性,尽量减少误差。
在完成了两段“凹”件的划线后,林巧枝停了下来。
没有直接做两段“凸”件的划线和定位工作。
而是打算先自制作一个简易的定位装置。
盲配,最难的就在这里。
没有办法边加工边做啮合比较,一旦尺寸稍有偏差,或者两边精度误差累计过高,就会导致无法嵌入合体,这比之前的黄铜块,难度高了不止一个量级。
“吱嘎——吱嘎——”
随着锉刀推拉的节奏,几道锋利搓齿和钢材表面挤压的声音传来,略带一点金属震动的尾韵。
林巧枝把这块45号钢,削掉了最边上的余量。
又把它分成几块,通过螺栓固定在操作台上,作为第一段的定位基准。
紧接着,把整块45号钢重新用台虎钳固定好,利用第一段划线与定位装置的配合,确保第二段位置准确,从而保证两段之间的连接精度。
林巧枝专注地加工手中工件。
并没有注意到,很多红旗厂选手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操作台上。
盲配本就是这个赛题的难点。
很多人对此都没有把握,即使按照平日里练的,在一块钢板上划好了四块工件的划线,但仍犹豫不敢下手,手心有些冒汗。
连很多红旗厂选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是,当他们犹豫的时候,潜意识目光就先去看林巧枝。
看到她目光沉静,不急不躁的稳稳操作。
紧张不定的情绪都缓和了一些。
或许真如谢胜利说的,一直坚定向前的林巧枝,身上已经有那么一点精神领袖的气质。
甚至可以什么都不做,只要她足够强大,足够坚定,能战胜一个个难题,她的存在对整支队伍的意义就是不一样的。
说实在的,不仅是场外围观的人,连红旗厂自己的选手,内心深处都不免带着悲观的想法。
嘴上口号喊得响亮,但其实潜意识里,依旧觉得技术压过仪器仪表厂的人,几乎不可能。
他们什么水准?对方又是什么水准?
但红旗厂的鸡血打得太足了,拉仇恨也拉得太快了,不服气地卷着卷着,脑子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上赛场了。
现在在赛场里,时间紧、压力大,就更没有时间思考了。
短暂踌躇的功夫里,他们发现林巧枝在想办法。
【这是在做什么?】
【以林工她的水平,还需要这个?】
心里一跳,一个大胆的、安在林巧枝身上又理所当然的想法,就从心里蹦了出来。
这想法出现的无比丝滑,没有任何违和感:
【她不会是奔着冠军去的吧?】
【这是在想办法提高精度,想要狠狠压住仪器仪表厂的那些强手?】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格外强烈了。
越看越像,越看越觉得林巧枝连背影都透着野心和气势。
当然了,这肯定是唯心主义。
毕竟背影和加工动作能看出什么呢?但一个人给人的感觉,其实是非常主观的,是他们往日对林巧枝所有认知的集合。
这就是他们对林巧枝的认知。
敢拼,不怕任何强敌和难题,一定会竭尽所能做到最好。
仪器仪表厂的对手,真的是不可战胜的存在,真的是不可逾越的高山吗?
可现在,有人已经向山顶冲去了!
当目光触及到林巧枝手中动作后,很多人胸腔涌出一团热气,激动得仿佛感受到一种冲锋号的召唤。
她那么优秀,那么坚定!她是红旗厂新一代的领军人,当然要追随她!
比赛场地里。
红旗厂的选手无形中都慢了下来,操作台上有了新的变化。
林巧枝依旧在稳步推进。
划线完之后,她换了手锯,沿着划线割据这块45号钢,有力的肌肉和强大的核心,让她能轻易保持手锯的稳定,避免锯条左右摆动。
她一双黑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划线,在接近划线时,放慢锯割速度。
确保锯割深度不超过划线!
等按照划线逐一割锯完,她又仔细地不断用定位比对,用仪器测量。
最后,她拿起了几把不同搓齿、不同尺寸的锉刀。
她观察着这些凹凸不平的、角度不一的加工面,脑子里思考着不同的锉削方法,还有适合的锉削搓齿。
每锉削5-10次,她就用千分尺测量一次,确保尺寸逐渐接近设计值,避免过度加工。
她每一步都在思考,思考更适合的锉削方法,是顺向锉、还是交叉锉,还是要换上细锉刀?
她的每一刀,锉削行程尽量长,以保证平面的平整度。
紧接着,温度也是不能忽视的一环。
林巧枝回忆着上次去江南造船厂,遇到众多问题中有关温度的那一个。
比赛的操作台都是仪器仪表厂和红旗厂提供的操作台。
她熟练的找到其中放工具的一格,把水壶里的水倒进去。
每当锉削几十次后,她就把这块45号钢放进去浸泡一会儿,消除锉削带来的热应力。
停下浸泡的过程中,她会用手去摩挲工具的边缘,去感知那一点点细微的误差,她对这个非常敏锐,完全可以在处理对应面的时候,注意该啮合面的处理,尽量弥补抵消误差。
上一次,她就是凭借这一丝对误差的敏锐和控制,胜过了萧隆。
……
林巧枝稳稳当当一步步操作。
过程中注意着,思考着,竭尽全力汲取着自己一路走来所有的经验,仔细考虑一切可能影响最后精度的细节。
她当然不愿意轻易认输!
别人可以细,那她也可以,别人能做到的事,她难道就做不到?就算她不清楚仪器仪表厂是怎么培养技术习惯、怎么抠技术细节的,但她也可以用自己的经验堆出大量的细节,堆出哪怕那么一丝丝精度。
林巧枝追求着。
追求着心中极致高点。
赛场上,很多红旗厂的选手,都追随着林巧枝的步伐。
她制作简易定位装置,红旗厂选手也都做。
她使用水浸泡,来消除锉削带来的热应力,红旗厂的选手也都耐着性子浸泡。
她每锉削一段,就用游标卡尺、千分尺、角度尺测量校准,很多人也根据自己的锉削节奏,增加了测量,确保尺寸在公差范围内,确保角度准确。
类似的细节不少,每个人领悟到的也不同。
即使有点慢,但看着林巧枝不急不慢的操作,心也就安定下来。
赛场上不是没有人注意到林巧枝的动静,但只有红旗厂的选手看完后下意识跟着来,这是一种信任,一种几乎无条件的信任。
他们见过林巧枝处理20吨复杂模具的各种突发问题,他们见过林巧枝在交流会上侃侃而谈,见过她应对各个厂不同问题都毫不怯场,更见过她克服了高工们都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
那种积累的信任,那种对“她在想办法”的可靠感,是旁人没有办法理解的。
旁人会想,这么简易的定位装置有用吗?万一操作不当反而添乱怎么办?最后不还是要靠感觉和尺寸把握?
旁人会犹豫,每每锉削几十下就泡水,中间都空闲,难道不耽搁时间?那一点点温度带来的金属体积一丝丝改变,能有多大的影响?还有人连为什么泡水都想不通。
但红旗厂的人不会这么想。
即使有疑问,心里的第一想法永远是——林巧枝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她可是想要翻越高山的人!
如果没有这样的志气,为什么要做这些?凭她的技术简单直接怼上去,也绝对稳进前十,有非常大的概率冲进前五。
他们红旗厂新一代青年中的佼佼者。
跟上她,狠狠杀一杀仪器仪表厂的嚣张气焰!
时间渐过。
陆续有选手提交了工件。
赛场上不断有人离开,剩余的身影逐渐稀疏减少。
令所有人诧异的是,最后一批留在赛场上的,除了进度落后又不甘心放弃的选手,竟然有不少红旗厂的人。
“他们怎么还没做完?”
“仪器仪表厂的选手好像早就完成了吧。”
“嗯,我提交钢板的时候,场上基本上就看不到仪器仪表厂的人了。”
“红旗厂这是怎么回事,不会一起趴窝了吧?”
“那就好玩了,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进一进前十?”
在场外低低的议论声中。
两个裁判也开始在不断处理整块钢板,用车床把四块工件“滋——”地从钢板上车下来,干脆利落,两秒一件。
顺手就做嵌合,合得上的标上序号,等待测量精度。
合体不上的,直接在名册后面打个×就完事了,再用简单几个字,记录问题。
红旗厂众人都陆续提交了工件,走出比赛场地,不去打扰剩下还在操作的选手。
又过了一会儿,广播声响起:“三号比赛场地,赛题为‘异形咬合件盲配加工’的钳工组比赛结束,即将开始各个单位完赛选手精度测量排名,各单位……”
各单位的人都陆续汇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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