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窥见这条伟大工业复兴的道路

作者:渝跃鸢飞
  江红梅下班回来。

  今天很忙, 给柴油机钉木框保护,往里填塞稻草,还有好几台拆分走水路送的拖拉机。

  忙得她满身是汗。

  听到林巧枝回来的消息, 她急匆匆楼下洗了把手,就赶回了家。

  江红梅进门脱衣服, 然后站在脸盆架前, 拿毛巾擦脸,小心瞟着里头屋,好似若无其事地说:

  “巧枝,前两天发工资你不在,妈想给你领了, 结果那财务科的小刘干事说啥都不同意,我说给你带回来她也不让,你说说是不是死脑筋……”

  林巧枝把笔记本合上,放到自己的抽屉里锁好。

  “我自己签的自己领, 刘干事她按规矩办,挺好的。”

  发工资了呀。

  她出去一趟, 居然忙得连这个都忘了!

  江红梅把毛巾挂起来, 扯了扯笑:“这不是怕你乱花钱嘛,妈给你存着,你们小孩子哪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吃家里住家里,谁家孩子不是工作了就把钱交给爸妈,自己留几块零花?

  “我自己会存钱。”

  一个月38块她哪里花得完,她又不是乱花钱的人,最多多吃点好的, 攒钱买一套趁手的好工具。

  38块理论上,可以养一大家子呢!

  勤俭节约的, 到处抠一抠,还能再接济两个大家庭,嗯,说的就是她家。

  这就是为什么说“一人当工人,全家都光荣”了,因为一个人当上工人,是真能养活全家!

  这话才广为流传。

  江红梅脸上勉强挤出的笑容消失,她本来就热,心里燥,哪有当妈的服软求人的道理,于是拧巴着干巴巴地说:

  “你吃家里的、住家里的,一个月能花多少钱?再说你都这么大了,不得帮家里分担点儿,再过两年嫁人,也该提前存嫁妆了。”

  林巧枝有点奇怪。

  她离开红旗厂去湖南之前,江红梅分明还不是这样的。

  她之前可一句没提工资的事。

  知道她在补身子,吃好的,想涨力气,还一个月会给她塞一两块钱,要知道没转正的临时工工资和学徒工差不多,也就十几块。

  江红梅自己还是抠抠搜搜的,舍不得买好吃的,却愿意给她塞一两块钱。

  她静静地凝视江妈那张紧张中带着焦急,疲惫中有些忧虑的面孔,忽然开口:“家里缺钱了?”

  江红梅在腰侧擦了擦手心黏腻,知道闺女不爱听,只能努力委婉地说:“也不是缺钱,就是你阿公和奶奶都要做寿了,咱们当晚辈的……”

  过寿总不能和平时一样吧?而且都知道他们家是双职工了,现在领两份的工资!

  林巧枝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转身去拿抽屉里的粮票,去食堂打菜,“是谁花钱了?是我爸?林家栋?还是哪个亲戚?”

  以江妈勤俭节约、计算着过日子的方法,一定会早早攒好这份钱。

  双职工的工资不少了,就算现在全家都吃食堂,也不至于过寿的钱都拿不出来。

  林巧枝忽然脑子里一闪,站在门口回头看门内的江妈:“是林家栋吧?他找谁学的钳工?”

  这年头学个手艺,不管是木匠,铁匠、电工、钳工,都是要托人情、找关系,或者花钱的。

  什么都不想出,那就出人,给人家当学徒,给人免费干活,等学出了徒,再在师傅手下帮着干几年活。

  “行了!”江红梅声音一下就炸了,她腮帮子颤抖,“问!问!问!你怎么跟你爸一个德行,钱去哪了?钱去哪了?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还能把钱吃了吗!!”

  林巧枝默然。

  又一次,看到了那些让女人变得面目可憎的泥巴,污泥翻涌狰狞可怖,黏在身上难以甩开。

  她闭了闭眼,后退两步,转身出门,“我去打饭……以后不问了。”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

  她回忆起小时候睡梦中被低声争执吵醒的夜晚。

  “家里的钱呢?你是不是又拿回去补贴娘家了?”

  “厂里发的罐头呢?上次清明节回去扫墓我就忍着没说,你三妹给她孩子穿的什么?是不是你拿给她的?”

  “让你过年少给点,少给点,你又不挣钱,不知道挣钱多难。”

  ……

  等到第二天睡醒。

  江妈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然后装作什么事也没有的继续做饭洗衣服,开始新的一天,只是无形中气势就更弱了一两分。

  林巧枝从食堂打回来饭菜。

  才走到二楼的走廊上,靠近家门,就能听到里面隐隐传来的声音。

  江妈抹着眼泪,“生她有什么用,白养这么大,供她读书,给她吃给她穿,现在翅膀硬了,一点工资都不往家里交,还要我这当妈的求她,你说说我受苦生她有什么用?”

  “行了!”

  另一道声音明显带着暴躁,“她都要出去住了,你还想着那些工资。”

  “我今天被工友问,脸都是火辣辣的!让你对闺女好点,好点,你回娘家少给一点寿礼能怎么样?”他们闺女眼看着就出息了,为那点工资斤斤计较做什么!

  “那你呢!!你怎么不说给你妈少点寿礼。”

  “我妈那是整寿。”

  ……

  林巧枝深吸一口气。

  她踢了踢走廊上的铁煤炉,弄出点有人走路过来的动静。

  门里声音瞬间安静了。

  饭桌上。

  气氛有些诡异地沉默。

  江红梅憋着眼泪埋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谁也不看。

  林家栋考完了,但表情也不太好。

  只有林爸先开了口,“巧枝,我听说你申请宿舍了。”

  “嗯。”她办完户口粮油本当天就申请了,只是不知道要排队等多久。

  林父给她夹了一块鸡蛋:“住家里多舒服,又宽敞。你没住过宿舍,不知道有多挤,堆着几个人的衣服家当,身子都转不开。”

  林父这阵子在岗位上,不知道多风光。

  工友羡慕他,能去学开车,方向盘听诊器售货员,可是公认的三大金饭碗。

  不仅羡慕他能去开车,还羡慕他有个好闺女。

  “以后你闺女要当高工了吧!”

  “要是我闺女以后能有巧枝一星半点,我就笑开花了,武强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他哪里有过这么得意的时候,搬货的时候都浑身是劲儿。

  结果今儿就有人好奇问他,“林哥,我怎么听说你闺女申请了宿舍?”

  这把大家伙都给问愣住了。

  不可能吧。

  林家又不是那种有好几个孩子的家里,住不开,申请宿舍挪挪地儿。

  难不成是孩子跟家里不亲?林武强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而且谁不知道,林武强这个学车的机会,就是闺女出息给挣的,“这……听错了吧?”

  那人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排队排到哪儿了都说得一清二楚。

  林父笑容不变地说:“孩子嘛,想一出是一出,她还想往高工升呢,要不然干嘛跟着王工跑去湖南,那么远,还辛苦。估摸着就看宿舍距离厂区近,图新鲜,她们年轻人没吃过苦,哪里晓得宿舍有多不好住。”

  大家听了都纷纷点头说是:“是啊,宿舍哪里有家舒服?你可得回去和闺女好好说说,别图早上多睡那十分钟,就去住宿舍。”

  林父又笑着说了两句林巧枝的事。

  一时间,大家听了还是心里羡慕,羡慕林武强生了这个出息女儿,还孝顺,这样好的孩子,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以后啊,林武强要享福,他们都高攀不上喽。

  直到热闹的人群散去,只剩下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才感觉手心发凉,走路的腿都发软。

  一想到闺女之后真的搬去宿舍,他脸都火辣辣的。

  他不明白。

  为什么啊!

  在他的心里,他真的是一个好父亲了。

  可当坐在饭桌前,看到林巧枝那双平静与他对视的眼睛。

  林父忽然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都不知道从什么起,女儿就一直用这种平淡的,没有什么期待的眼神看他了。

  要说从什么时候起。

  大概是她妈骂她,打她的时候吧,他一开始还劝两句,拉一拉,后来发现不管用,反而让江红梅哭着来骂他,而且搬运了一天的货,是真的累,慢慢他就懒得说了。

  所以记忆里,好像逐渐就再也没有女儿哭着跑过来,抹着眼泪喊他“爸爸”的画面了。

  那也不是他林武强打骂的啊!

  林巧枝把碗里的鸡蛋吃了,“吃饭吧。”

  林父是个好爸爸吗?她实在说不出他好。

  但林父是个坏爸爸吗?

  没有人能说他坏,他什么都不做,谁又能说他坏?

  可是真的没关系吗?都不需要等小孩长大,小巧枝就慢慢不信任不亲近爸爸了。

  林父淡淡地旁观着这一切,旁观着江红梅对女儿的哭啼、训斥,责怪和谩骂,旁观着小巧枝被推出门去,旁观着江红梅努力想要驯服女儿,规训出一个传统意义的好女儿,好女人,只是因为对他有利。

  因为利己。

  他享受着这无形泥沼绞杀出的血肉,难道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一点都看不到泥沼里有多苦,有多少眼泪吗?

  不,他看得到。

  他就在旁边,他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也隐隐知道这片泥沼在做什么,只是不愿承认,不愿意去改变和阻止。

  只因为这一切都对他有利。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卑劣,承认自己就是肮脏泥沼的一片地基。

  ***

  “我们去鹦鹉洲玩吧!”

  领到了工资的林巧枝,向已经考完的阿水和晚晚发出邀请。

  在宁珍珠羡慕且哀怨的目光下,她们快乐跑走,回头朝她挥手:“珍珠你好好复习,我们会给你带吃的回来的!!”

  江城的航运非常繁盛。

  有水码头243个,陆码头220个,还有五六万的码头工人。

  而汉阳鹦鹉洲,则是最出名的竹木市场码头。

  停在汉江、长江沿江的“划子”(小船),比旧社会停在大上海门口的人力包车都要密。

  林巧枝付了钱,租了一个“划子”,带着买来的一兜子吃的上了水道。

  划子顺着水流不断往前,往对岸走,码头还传来码头工人装卸货时喊的各种不同的号子,“喝哟、喝哟、嘿嘿嘿……”

  孙水柔盘腿坐在竹木划子上,左右看看:“这码头可太热闹了。”

  又伸手从兜子里拿了个欢喜坨,瞅了一眼兜里的油条、面窝、麻花、洋糖发糕,一龇牙,“巧枝,你这是往后不过了啊!!”

  她心疼的啃着欢喜坨,问道:“怎么突然非要今天出来看江?还买这么多好吃的过早?”

  相比阿水粗糙神经,晚晚就细腻得多了,她看出林巧枝心情不好,也知道巧枝一心情不好,就喜欢来看江。

  “行了,吃你的,这么多好吃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周妞晚踢踢她的腿。

  “我替巧枝心疼钱啊,真的贵嘛。”

  对不挣钱的学生来说,今天租划子,带吃的来坐划子看江,真的是好贵好贵一笔开销。

  可就是“这么贵”的东西,梦里她在下乡的地方,吃到了好多次。

  林巧枝从划子上站起来,手呈喇叭状围在嘴边,朝着眼前滔滔的江水,从胸腔深处尽情地吐出一声:“啊——”

  “我们也来喊!”周妞晚拉着阿水一起站起来。

  “啊——”

  “啊——”

  滔滔的江水带走人的忧愁。

  她们看着对方,都不免哈哈哈地笑出声来。

  感觉船夫要把她们三当成疯丫头了!

  划子在江水中起伏摇摆,随浪激荡。

  林巧枝把洋糖发糕分成四份,“吃吧,等你们也工作挣钱了,再请我吃回来不就好了。”

  她说:“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工作挣钱了,要一起吃好吃的!”

  “那珍珠可吃亏了。”

  “哈哈哈,那等她考完,我们再喊她来一次。”

  “巧枝你也吃亏了,等我们工作,还得两年呢。”

  林巧枝笑眯眯:“?*? 说不定你们今年就有工作,要请我吃三顿的!”

  阿水哈哈大笑:“你是不是馋了,做着美梦呢!”

  林巧枝往划子上一躺,舒展四肢,看着江城碧蓝的天空,听着哗哗的水流声,随着划子在滔滔水流中高低起伏。

  她舒服的眯起眼睛,这怎么不算是美梦呢?

  倾吐了郁气和烦忧。

  林巧枝又重新精神百倍的投入到工作。

  顺便去催促了一下申请宿舍的事。

  “你家分了房,又够住,申请宿舍这不是浪费吗?”和“别跟爸妈闹别扭,哪有什么隔夜仇。”

  成了大家最主流的两个观点,所有人都来劝说她。

  好像她出息之后,大家都默契地忘了,小巧枝从小就是“野丫头”啊。

  没有“听话”“懂事”过。

  林巧枝坚持填了表格,排了队,并且表示,她研究过厂里宿舍申请排队规则,她优先级是不高,但谁要是插队,她就敢去宿舍掀床扔被子。

  她离开后,好心劝和的人面色戚戚,倒是也不敢再仗着老资历和经验干什么,就怕她真的闯进宿舍掀床,只说:

  “这性子还真是凶,没传错。”

  “这野丫头,算了,咱可别惹一身骚。”

  林巧枝出了后勤科。

  才走进厂区,就听到有人喊她去高工办公室。

  她去了后,王柏强给了她一张表格,还有一本手册:“这是申请表,还有一份保密条例。”

  申请表要手写。

  保密条例则是要考试的。

  这都难不倒林巧枝,她压抑着兴奋的情绪,当天就写好了申请表,然后很快通过了保密条例的考试。

  王工领着她往办公楼的顶楼走。

  通过一道有人守着,有人检查的门,她进入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房间。

  房间里摆着三张特大的红色实木桌,配着几张椅子,旁边则是立着几个铁书架。

  太阳晒进来,好像和图书馆没什么区别,还怪小的。

  王柏强拎着她去铁书架旁边,给她拿了两份资料,“你也是脑子好,要不至少得等升到高工,才能进这里。”

  也亏得是根正苗红的厂子弟,没有任何时间和履历的空白,要不然也不会政审通过得如此容易。

  林巧枝眨眨眼睛。

  王柏强作为她的担保人,再次强调:“只可以在这里看,不可以带走,看完也不可以在外面默写,记录任何形式的笔记。”

  “最重要的是,你必须要时刻有防间谍的意识,这里看到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能在外面说。”

  林巧枝举手保证:“我明白!肯定时刻警惕!”

  她们上过安全课的,现在到处都是间谍,国家还千疮百孔!!

  到底什么资料,还弄得这么神秘?

  她一看。

  然后惊呆了。

  关于双向驾驶,传动系统相关的国外重型装甲车,全防护运输车的资料。

  比如,德国的支持动力双向分配的防护运输车。

  王柏强介绍:“这个车,在遭遇伏击的时候,不需要掉头就能撤退,倒车速度可以到达70 km/h。”

  林巧枝都有点发懵了。

  所以,是从国外的先进武器技术里,学习怎么制作拖拉机吗?

  “这都是……哪里来的?”林巧枝小声问。

  王柏强睨他:“还能是哪里,你指望有人给我们送吗?”

  林巧枝轻轻“哦”了一声。

  她们的间谍,呸,情报工作人员啊。

  她起初很震惊。

  但真得开始看资料之后,心情就慢慢平复了,因为这压根不深入啊!!

  红旗厂作为整个南方拖拉机市场的领头羊,保障整个南方的农业机械化,还承担起突破拖拉机技术封锁的任务,国家肯定要提供一些技术支援的。

  她跑去问王柏强,还有呢!怎么到稍微关键一点的地方就没了!

  王柏强告诉她,级别不够,没有权限看。

  林巧枝蔫了一秒。

  很快又振作起来。

  她正在往前走,才能窥见这冰山一角。

  窥见这条伟大工业复兴的路上,无数人前赴后继的为之努力,为这条路保驾护航。

  而她,也在路上。

  她也还能继续往前走!

  林巧枝沉浸地投入了工作。

  厂里开了很多次讨论会,讨论王柏强改进的、更适合丘陵地区的这一款拖拉机。

  有的林巧枝参加了,有的则没有参加。

  但是随着会议的讨论越来越多,她参加的也越来越多,因为她时不时能一下破开迷雾,点出前进的方向,有点灵。

  最后,厂里定稿的样机设计图,加上了“铰接关节”。

  林巧枝提出的想法!

  虽然依旧做不到折腰转向,但理论上应该可以缩小转弯半径。

  最后的设计图里。

  排在第三位的,就是“林巧枝”这个名字。

  林巧枝高兴得差点想跑去江堤草地上打滚!

  如果这款王柏强主力设计的拖拉机能落地,并且在坡度不太大的丘陵地区推广应用,她的名字也会永远刻进拖拉机的发展史里。

  当王柏强的设计图纸通过后,他作为项目主持人,整个厂的高工组都临时由他调用。

  等再见到王柏强的时候,林巧枝真吓了一跳。

  她窥了窥他那对黑眼圈,试着问:“王工,你这是熬了几天的大夜了?”

  王柏强脸更黑了,劈头盖脸道:“我让你看工件,看图纸,没让你看我的黑眼圈!!”

  林巧枝察觉到他的暴躁,赶紧一脸“我很乖的”表情,捧着图纸认真看起来。

  王柏强从鼻腔里重重“哼”出声:“没一个省心的!”

  又点了点图纸上的几个零件,“这几个部件交给你,工期、工时、要求都标注在上面了。”

  他语气淡淡的,听着却让人感觉,要是到了时间没做出来,或者不满足要求,肯定要被他骂得狗血喷头,太危险了,现在不是王柏强,是暴躁强。

  林巧枝确认了一下,虽然有难度,但也不至于做不出来。

  又试着问:“那铰接关节是谁做?”

  谁不想做自己亲自想出来的部分,从设计到落地,然后看着它在现实世界大放异彩?

  王柏强:“分给翁工他们组了。”

  看了看林巧枝有点遗憾的表情,还是解释了一句:“这个铰接关节非常重要,转弯半径的缩小有大半靠它,你的技术还没到能做它的水平。”

  林巧枝叹口气。

  有点可惜。

  其实她心里也知道,她现在是二级工,勉强能够到三级工的水平,肯定是争取不到最核心,最关键的部位的。

  因为技术不够。

  样机是很关键的。

  什么是样机呢?

  一个产品设计出来,先有图纸,然后根据图纸,用车床等工具直接制作出所有零件,组装成机器,就是样机。

  样机有失败的,项目约等于夭折一半。

  样机也有不断修改的。

  一直到样机通过所有的检测,符合最初的设计要求和标准。

  然后就可以安排进入流水线生产的一系列事宜了,从采购原材钢料,到车间流程划分,再到模具制作……

  最后,一台台拖拉机就可以轰鸣着驶下流水线了。

  林巧枝给自己打气:“现在也进步很多了,做的也是比较关键部位的工件,不是之前侧盖板模具能比的。”

  不管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个盖板,说得不好听点,不考虑机器使用寿命、不考虑故障率,扔了那盖板拖拉机该转还是转。

  这次的活就更关键了,是传动系统里的部件,更有挑战性。

  做好了,她的技术也还能再进步!

  只是当这个消息传开的时候,还是有不少钳工产生了怀疑,这么重要的部件,王柏强就这么交给一个才入厂不久的二级工吗?

  就算学得好,毕竟还是个没太多经验的年轻人。

  按照惯例,这种重要等级的部件,该交给资深老钳工做的。

  林巧枝自然也察觉到了这些质疑的声音,还有关注的目光。

  或许是打小就处于这种被注视、被挑剔的环境里,她并没有很紧张,反而骨子里的倔强和不服输,让她一心想做得更好。

  她就是能做好!

  在林巧枝沉浸在工作中的时候。

  外面的世界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江城全面停课了。

  从纯粹的钢铁工业世界走出来,林巧枝几乎是屏住呼吸去看一份份报纸。

  ……

  林巧枝捏着自己的手,紧张到手心黏腻发凉。

  梦里的事,还是发生了。

  而这时候,刚刚停课,大家都还有信心,觉得过段时间就能复课,就能好。

  却不料没有等到复课,而是一直等到类似于肄业的毕业。

  她决定先劝阿水找工作。

  目前看来铁路局是最好突破的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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