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难怪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
作者:渝跃鸢飞
河湾大队。
距离它比较近的几个公社大队, 都听说了这个消息,然后人、驴车、牛车动得比谁都快。
“特别厉害,一修一个好!一说一个准!”
“真的, 不骗你。”
“你们村要去得抓紧时间了,我也不确定人家什么时候走。”
“对了, 跟你们提个醒, 里头那个看着年轻的女娃娃修得特别好,田家村那个老毛病都被她修好了,病根都能给你挖出来,找她,准没错!”
随着消息往外飞。
距离近的几个大队公社, 都马不停蹄的开着拖拉机,带着有问题的柴油机,笃笃笃地往河湾大队赶。
河湾大队:“……”
臭不要脸!
臭不要脸!!
“哎呀,你们这河湾大队的工作可做到所有人前面去了, 居然能请来名声响当当的红旗农械厂的技术工人,张书记, 领导得给你记一功啊!”隔壁红山大队的大队长赵方笑得一脸热情。
赵大队长语气高兴, 浑身的喜悦简直跟大水湾里的水一样要溢出来。
“张书记,你给我介绍介绍,哪个是领导?那边那个修柴油机的小姑娘,就是大伙说的那个技术特别好的女青工对吧?”又是一个大队书记,伸着脖子往林巧枝那堆人里看。
那好奇,那开心,瞎子都能看出来。
张书记看得是一阵心抽抽啊。
这算什么?这就好像当初拖拉机紧缺的时候, 他们大队自家忙前忙后联系人,自掏腰包负担了柴油去请人请拖拉机, 又是请人吃饭,还供油供人供设备。
请来的拖拉机才下地笃笃笃干了半天,把人要累死累活干半个月的地全都翻耕好,然后左邻右舍就都冒出来了,笑脸说,拖拉机来都来了借我使使呗!
赵大队长这一群人,笑得简直一模一样!
张书记听他们恭维的话,看他们殷勤到乐开花的笑脸,猜就知道难跟这几个赖皮扯皮,牙痒痒手也痒痒。
“这几台刘国友你来,草垛那边几台林巧枝你修。”王柏强又重新分配了一下,然后对张书记说,“今天就这么多了,麻烦张书记你安排一下,后面的就不要再往这边赶了。”
张书记当然忙说好。
看到自家柴油机被分到林巧枝手上,赵大队长顿时露出了更为快乐甜蜜的笑容,即使他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不妨碍这个笑容的甜蜜。
为了打好群众基础。
林巧枝他们一行人刚刚到的这天下午,确实在用心给大伙修拖拉机、柴油机。
先有群众基础,才好展开工作!
林巧枝一个人都修了六七台。
她发现农村的柴油机,真的什么问题都有,而且多多少少都有些毛病。
不是柴油机质量不好,而是每个村都在超负荷、高强度使用农机,双抢时连续24小时不间断使用的都有,使用的情况条件也非常复杂。
往往超出设计之初的预料。
这么有用,为什么不多买一些柴油机、拖拉机呢?
这就是何不食肉糜了。
总之情况复杂,修得林巧枝也是感觉在闯关一样,脑壳痛得很。
“林巧枝。”
林巧枝感觉幻听了,怎么柴油机还会喊人?
然后见刘国友走过来,他手里拎着一根弹簧,一脸无奈的看着跟在他身边的那个村民:“师妹你可得帮我解释一下。”
林巧枝忙站起来,问:“怎么了?”
不说别的,刘国友这一路还真的挺照顾他们的,而且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来自红旗厂的。
刘国友解释:“他们村也是调速杆抖动,我拆开看了,不是调速齿轮室进泥水了,是调速弹簧的问题。”
林巧枝一看他手里的弹簧,就明白了:“这是长期超负荷作业,导致调速弹簧疲劳变形吧?”
弹簧也是有极限的!!
长期超负荷工作,弹簧也就被拉扯得变形疲软了。
刘国友点头:“没错。”
见他们俩这对话,听也听不懂,好像一唱一和的就定下没法修了。心慌又着急的黝黑汉子忙说:“林师傅,这都是一样杆子抖动,你能给他们都修好,到我们村怎么就不行了。”
他一脸慌张“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们不高兴”的焦急表情,还在身上缝的口袋里掏,掏出一把钱和票,就想往他们俩手上塞,“帮帮忙,帮帮忙。”
又以为是自己说“怎么你不能修”之类惹人生气,对刘国友连连道歉:“真是对不起,俺也不会说话,师傅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刘国友脸色都吓僵了,手挡在身前,赶紧把他弯的腰托起来:“老乡你误会了!”
他连忙转头去看远处的王柏强,这要是让王工看到了,这可怎么解释得清楚?还以为他敲诈勒索村民,收好处费!
那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说不清!
幸好后头来人多了,大队院子不够,都分开了。
林巧枝也是一龇牙。
想到王柏强黑炭炭的表情和劈头盖脸一通训,就有点为刘国友捏一把冷汗。
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林巧枝帮他解释:“老乡,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想想田里减产原因也有很多,有的缺水,有的除草不勤。这机器也是一样的道理,你这坏得跟别的村不一样。”
老乡脸上肌肉颤抖,眼睛里都冒起水花,认死理:“都是一样的抖,怎么我们村的就不能修。”他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明明都是一样的杆子抖,一样的啊。”
刘国友都对他说:“不是不能修,你们大队采购个弹簧换上就好了。”也不顶用。
人直往地上坐。
还没走的田村支书不忍心,走过来说:“也别怪他,他这不是冲你们的。他们村这台柴油机不顶事,前阵子刚出了问题,全村人力顶上又运气不好,没遇上好天,今年公粮都不知道交不交得上。”
如果偶尔一两天救急,村和村之间还能借一借,像这种基本需要长期借的,谁也无能为力了。
林巧枝看他脸上颤抖的悲伤表情,他或许内心深处其实是知道的,知道自己村的柴油机调速杆抖和别人家不一样,要不然为什么别人家还能用,就自家的不行?
一用就熄火,光吃柴油不干活。
她还是费解:“等采购一个新弹簧,也等不及吗?”
田村支书就叹着气看她,晓得她个没种过田的小娃娃刚刚没听懂,“小林师傅啊,我刚刚可跟你说了,马上要早稻抢收,咱们村去年这阵,柴油机一天差不多开18个小时,那么吃油的家伙,难不成是开着玩的?”
都是要干活的!
他给不种田的城里娃娃打了个比方。
湖南夏季多雨,万一过两天,下大雨,水一淹,排涝不及时,产量又要减。
人力挑水,水车排水,哪里赶得上柴油机排涝快?
他这个操心农事的村支书,掰着手指头:“柴油机发电组要在雨季保障粮库烘干,发的电还要维持照明,保证夜间抢收抢种……”
他这一通说下来。
林巧枝感觉脑子里只剩下“柴油机”“柴油机”这一连串字了。
一天18个小时的工作量,可真不是几句话能说完的。
听着听着,她和刘国友都沉默了。
她们觉得只是等个零件,换个弹簧的小问题,但对人家来说,少一天都怕遇到不可抗的风险,让本来就减产的粮食产量再遭重创。
林巧枝嘴唇抿紧,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刘国友,朝他挑眉:“咱再想想办法。”
刘国友满脸为难,又不忍心,也只能无奈道:“再想想看吧。”
他们对着那个超负荷疲软变形的弹簧,也是有点头疼。
没有防锈脂可以用油代替
松动的零件可以用细铁丝扎紧。
磨得太光滑的零件之间,用细细的草丝缠绕增加摩擦力,所幸这山里草丝多,人家也不怕麻烦。
那已经坏掉的弹簧怎么办?或者有什么能代替弹簧?
林巧枝抓了抓脑袋。
刘国友:“早知道带个弹簧就好了。”
林巧枝摇头:“拖拉机柴油机加起来几千个零件,难不成还都带上?”
哪里有早知道?
感觉脑子都要想破了,然后,破掉的脑子终于闪出来一丝灵感,林巧枝嘶的一声紧闭眼睛努力回想,那种好像要想起来的感觉,“刘哥!你还记得我们学的那个讲轧钢炼钢那块钢材时,是不是提到过一个操作叫……叫什么。”
她眼睛一睁,想起来了!
“叫回火!”
刘国友:“……”
没有“我们学的那个”,他没学过。
但他也晓得这个词,“你是说,给这个弹簧试试回火?”
林巧枝点头,她把弹簧拎起来,打算试试:“应该能行,回火可以调整钢铁的硬度、强度、塑性和韧性。”
她嘀咕,还得控制好温度,回火温度有问题的话,很多钢材铁料会变脆。
她找张书记要了点炭火和草木灰。
把弹簧在炭火中烧到暗红色,然后“咻——”的一下,迅速插入到草木灰中冷却。
草木灰中发出闷闷的吱吱吱的声音,草木灰都被弹簧烧得有点发红飞灰。
“能行吗?”田村支书勾着脖子往里头看。
“等等看吧,这个回火不能降温太快,得慢慢冷却。”林巧枝说。
周围也围了好些人,他们都知道这台柴油机的情况,也都没好意思跟人抢,只能先等着。
差不多了。
林巧枝抬起手里的火钳。
疲软变形的弹簧缩起来了。
坐在地上的老乡眼睛一亮,惊喜地跳起来,随便掀起粗布衣服抹了眼泪,“这是好了?”
林巧枝把弹簧递给刘国友:“刘哥,剩下的交给你了。”
刘国友伸手拉了拉弹簧,松了一口气,给林巧枝竖了个大拇哥,“谢了。”
老乡连连对他们说谢谢。
等刘国友把弹簧安装回去,那柴油机再也不启动之后忽然“咔咔”杆子猛抖两下就熄火。
守在旁边看的田村支书背着手转悠回来,在林巧枝身边感慨:“难怪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脑子真活。”
林巧枝以为这是夸她。
没想到田村支书才是真的脑子活。
留守在大队公社,争取到了他们这一行人接下来去田家村的机会。
牛车上摆着柴油机,走在前头。
他们五人坐着公社提供的牛车,跟在后头。
这是一条蜿蜒狭窄的山路。
逐渐向上爬坡。
他们带着十里八乡百姓的好感,和当地百姓的欢迎,即将去往丘陵山地——田家村拥有这个典型地貌。
随着牛车逐渐向上。
林巧枝看到了完全迥异于江城的震撼景色。
江城是大江大河大平原。
这里却是一层层的梯田,独特高度落差,把整块整块的大片田地,切割成一格一格的。
河湾大队紧邻一条大河湾。
从高处往下看去。
所有高低错落的耕地,都紧紧地傍依着河湾。
所有踏出来的路,都贴着河湾向四方蔓延。
所有的村落,也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吸引,高低起伏的落于河湾两岸。
这是湘水分支,哺育着这片土地。
林巧枝几乎能想象得到,当需要灌溉的时候,所有柴油机连着水泵,从四面八方吸吮着这条河湾,源源不断的流向村落和田地。
不敢想那是多么震撼的场面。
“到了到了!”田村支书从前头牛车上蹦下来。
他一回到自己村,整个人就不一样了,抖搂起来,吆喝:“大牛,你去喊村长赶紧来,就说我请了大贵客!”
又张罗:“三丫头,你跑去跟你桃婶说,让她把花鼓戏那套张罗起来,大筒、唢呐、锣鼓、钹都整出来!”
然后利利索索就安排,“铁柱,你去咱村鸡窝抓只肥鸡,宰了烧,别舍不得,公社张书记说了给咱报销!”
……
林巧枝:“……”
之前你好像不这样?
王柏强:“……”
之前这老人家在他面前介绍田家村的时候,好像也不这样?
王柏强看向给他推荐田村支书的林巧枝。
林巧枝讪笑:“您也觉得好像换了个人……是吧?”
不能怪她啊,王工你自己也没看出来啊!
田老支书在大队公社有多拘谨克制,在自己村里就有多热情外放。
甚至还拉来一队据说是排练过花鼓戏的村民,又是敲锣,又是打鼓地欢迎。
听到钹发出“砰”的一声嘹亮铿击脆响,热情的村民又唱又跳的围在身边。
王柏强表情都僵硬了。
林巧枝也没好到哪儿去,忒不适应!
她眼看有人要跳着贴过来,没忍住飞快挪了两小步,往里缩了缩。
太热情了!
热情得有点让人招架不住。
只能把胡清推出去,让这个八卦小能手应付这场面。
晚上,又是热情洋溢的一顿饭,还杀了一只鸡。
林巧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们好像也没给田家村做什么大贡献。
等鸡腿下肚,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想,有没有什么能稍微回报一下这份热情的,要不然都要脸红。
饭后,田老支书笑呵呵的安排大家去村民家休息睡觉。
林巧枝就住在田村支书家。
在出门上厕所时,她隐隐听到熟悉的老头声,有点得意,“嘿,我看人可准了,这群后生面皮薄,等着他们倾囊传授咱好东西吧。”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你别看他绷着一张黑脸,这种做实事的人啊……”
声音在老奶奶的笑夸中逐渐忽隐忽现。
第二天,一大清早。
又是一顿热情的早饭。
吃过饭,王柏强在无人处,表情认真,对林巧枝四人道:“这村里水泵、发电机组、打谷机、碾米机那些,你们都帮着人家看看。”咳咳两声,“还有那台柴油机,林巧枝你熟,教教怎么保养。”
他板着脸强调:“咱不能占老乡便宜。”
林巧枝默然。
不该叫田老支书。
该叫田老狐狸。
学到了!
她在心里小本本上记录着田老狐狸的话。
忽然想起,当初她之所以去找王工问提前毕业的要求,好像就是因为在学校入学考核的时候,他坐在最中间,当主考官。
都当上高工了,也愿意抓这些小事,做实事,担责任。
田老支书才见面就看透了?
林巧枝有点后知后觉。
并且暗暗决定这段时间,得多观察观察田老支书,得学学啊!
她们一行人,就这样在田家村住下来了。
仍然有柴油机、拖拉机被送上来,刚好修好了可以在丘陵山地试试好坏。
她修理着柴油机,拖拉机,测量一块块被高度切割的耕地,试着在非耕田的丘陵地块试驾拖拉机。
林巧枝飞快的学习充实着。
王柏强每晚还会校考,他点名:“林巧枝。”
林巧枝坐直,暗暗挺直了背脊,头皮也微微发紧,不知道今天会被问什么问题。
“实地学了这些天了,你说说你的感受。”
她谨慎思索一番,然后回答:“丘陵山区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于独特地形地貌带来的高低不一,零散被切割成小块的耕地。”
与广袤无垠大平原不同,拖拉机没有办法在这里的田地笃笃笃的一马平川横扫过去。
“目前我们厂……嗯我们中国所有拖拉机,在丘陵狭窄地块都难以掉头,其次,拖拉机吨位重,在倾斜的丘陵坡地有侧翻的风险。”
“还有,最大牵引力也不够,导致拖拉机爬坡能力不行,耕作动力不足。”
她总结:“这三点是我觉得最大的、最需要克服的问题。”
王柏强还不满足,他还非要林巧枝说自己的改进想法。
林巧枝有点牙疼,勉强组织语言表达了想法。
“还行,动了脑筋,这个你拿回去看。”王柏强递给她一个很厚实的、质量明显很好的牛皮本。
林巧枝:!
她知道,这是记录了王柏强设计思路的笔记本,他一直都是随身携带的!
就这么给她了?
王柏强看她表情错愕,冷哼一声,“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这就是厂技术学校招收厂子弟的好处了。
都是从小看到大,知根知底,扎根红旗厂的“自己人”
要不然从外面招学生培养,即使学了三年,也不敢这么轻易的把决定红旗厂未来发展走向的笔记本给人看。
林巧枝抱着这个牛皮笔记本回了田老支书家。
田家阿奶就坐在院子里和媳妇一起捡豆。
见她回来,笑着说:“巧枝回来啦。”
因为最近她在村里顺便帮忙,把那台柴油机保养处理得跟新的一样,还捎带脚把田家村大伙使用柴油机的一些问题给帮忙解决了一下。
院里阿婶都夸她。
这个夸她聪明,那个夸她细心。
林巧枝一时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真的夸奖,还是来自于田老支书的狐狸计。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孩子当技术工当得这么好的,手也巧,二嫂你说是吧?”
又夸上她手巧了。
林巧枝咳咳两声:“其实吧,女孩子更适合当技术员。”
夸夸声断了。
明白了,是狐狸计。
林巧枝干脆再接再厉,也学着咸鱼妖精姐姐和田老支书那股不要脸的劲儿,开始一顿乱忽悠,什么她这样的红旗厂很多啊,什么女孩八个月就能学完男孩三年学完的内容。
她说的信誓旦旦。
没错,前者是孟主任阿水她们,后者就是省略了只有她一个这个主语嘛,都是真事,她也没骗人!
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真、真的呀?”一院子阿奶阿婶都震撼了,大城市里女娃都这么厉害了?
林巧枝一笑:“当然是真的呀!”
她在一阵恍惚呆滞的目光中,赶紧抱着笔记本跑进了屋子里。
没忍住,倒在床上捂着嘴笑,哈哈哈哈~
笑过之后。
她赶紧借着现在的天光,开始看王工的笔记。
田家村是没有通电的。
只有在非常重要的时候,比如双抢,才会用柴油机带动发电组发电。
不抓紧时间,等会儿就只能点油灯看了,她又不好意思用人家太多油灯。
林巧枝渐渐沉浸到王柏强的笔记里。
越看越感到非常震撼。
难怪梦里很快就会出战果。
原来王工已经想到这么深了。
他想改进缸径行程比,增强扭矩输出。
他想通过加装分动箱,来解决爬坡能力不足的问题。
他想增大拖拉机轮距,来提升横向稳定性,以减少侧翻的风险。
她一条条研读这些想法和设计的细节。
在旁边用稿纸试着计算和推测,如果最大牵引力能提升到1.5吨,拖拉机应该能在15度坡道上保持稳定作业……
林巧枝越看越入迷。
越看越激动。
快了!
她光是看笔记和思路,就好像感觉到王工那种想法和设计即将从纸面脱离而出,非常真实,且有实际落地的可能性!
太厉害了!
她带着满腔兴奋和激动入睡,满脑子都是丘陵山地拖拉机的图纸和数据。
梦里。
她睁眼,看见了一台不可思议地丘陵山地拖拉机。
铁牌上标着中国制造,生产时间,竟然是几十年后生产的拖拉机!
它被人驾驶着,灵活地折腰转向,双向驾驶,在狭窄丘陵田块辗转腾挪,简直能满足所有丘陵农人的期待和幻想。
林巧枝轻轻吐出一口气,缓解胸膛中的翻涌的震撼。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