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做高精尖模具的好苗子
作者:渝跃鸢飞
林巧枝拿起标尺, 卡住两侧,“你量都没量,就知道了?”
她把测量的数据记录在本子上, 又把位置让出来给许观平。
许观平从工装腿外侧口袋里,摸出另一把标尺, 也夹准那段, 边测边说:“感觉嘛,我不信你没有,看着一刀刀下去,大概什么水平就知道了。”
7丝的标准看似很宽松,比红旗农械厂现在用的拖拉机模具精度差七倍。
但仔细一想, 也就头发丝直径稍微粗一点点。
这么细微的尺寸,却要从始至终一丝错误都不出。
许观平自己也差不多有这个精度了,可也没有信心做出这个侧盖板模具。
一是太大了,按照工期算的话, 每天工时四五个小时,差不多要两个月才能做完, 这期间可一次错都不能出。
二是还有一个圆弧形, 这种内侧带圆弧形的模具,难度比横平竖直的直线高得不是一星半点。
当他也测量完,两个人的测量数据一对。
精度无误。
许观平长呼了一口气:“恭喜你。”他攥了攥手中的标尺,心里有点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因为从此刻起,他十分确定,自己引以为傲的学业和技术,全都被林巧枝这个学妹追上来了。
而林巧枝, 不论是已经拿到了一个铁路局的正式嘉奖函,还是学以致用的能力, 甚至学业上没有低于90分的科目,都已经超过他。
对了,还有努力,他也比不过林巧枝。如今唯一领先的技术,也已经被追赶上来。
而且,他完全没有把握制作这个侧盖板模具,那一点点技术经验上的领先,好像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
“还是等我成功做出来,再来恭喜我。”林巧枝做好工作和测量记录。
锉和削过后,还要进行更细致的磨、抛。
但这就相对没有那么紧张了,力道柔和均匀,不太容易出错。
林巧枝开始细细磨那一小块。
“巧枝,是你的天赋好,比我们都好许多。”许观平说起来有点羡慕,羡慕的同时也有些赞叹,那股子拼劲儿,他是真没有。
“唉就是可惜你想要进王工的组,要不然就你这天赋,绝对是做高精度模具的好苗子,乔工肯定要来抢你。”
林巧枝第一次做侧盖板模具,就能按照图纸处理好工件的细节,眼看着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浑然自如,天赋怎么会不好?
许观平只是发散思维了一会儿。
林巧枝就处理完侧盖板尾端的边角,顺着边角,拐进了内弧。
这个“半圆弧”并不是规则的、圆滚滚的半圆。
而是一个有特殊弧度作为盖板的弧形。
林巧枝十二万分小心地刮削,屏住呼吸。
她选择了最保守的方法——贴着划线上一点刮削,然后最后靠近划线的一点点,用磨来贴合。
给自己稍微留一点操作余量。
许观平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一点从边角拐进去的内弧,快要处理完了。
看到林巧枝明显留了一点操作余量,被捏紧的心脏稍微缓了缓,看到林巧枝也松了口气的样子,才玩笑说:“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练习操作内弧形模具的时候紧张呢。”
“怎么可能不紧张?”林巧枝起身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十指交叉活动手腕,又来回相互捏手指,放松指间关节和肌肉,“你先量吧。”
“行。”
许观平把这个内弧一量。
他身体微微往前倾,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实在是按捺不住,回头看林巧枝:“这真的是你第一次做这个侧盖板模具吗?”
林巧枝看他表情,能猜到,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挺不错的。
“在家里也练习过,你不也练过内弧技巧?”
林巧枝也量了一下,心里有了底,弧面的风险还是太大了,她打算前半截都用这种方法保底,留操作余量。
许观平又看她往前推进了一点。
而这一次,林巧枝操作的手法,似乎比之前更稳当了。
许观平再次量完,怎么也按捺不住:“林巧枝,你等我啊!!你别走,在这操作教室等我回来!”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不放心的回头,叮嘱说:“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林巧枝:?
她还没想通许观平想干什么,就见急匆匆跑出去的人,大声颤抖的声音传进来:“乔工,乔工!师父……”
“许哥……他怎么了?”埋头练习的周树被吓了一跳。
操作教室零星剩下的几人,都伸脑袋往操作台上唯一的大家伙看。
但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只觉得和课本上讲的模具长一个样。
不过当林巧枝再次拿起工具的时候,操作教室里的学生,都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还有的干脆放下自己手头的活,给林巧枝当观众,想看看为什么许观平那么激动。
其实搞技术的,大伙都爱看别人操作。
技术比自己强的,看起来过瘾,还能学到东西。
技术比自己差的,那看起来就更好玩了,尤其是累的时候,看两眼有种别样的快乐。就好像他们学骑自行车,刚学会的时候,最爱看那些骑得歪歪扭扭的人学骑车的样子。
总之,甭管好的差的,都还挺爱看的。
没多久。
乔元走进这间操作教室,他把门打开,让自然光线洒进来,然后走近了操作台。
正好看到埋头锉削的林巧枝。
林巧枝左边的位置有周树在观摩,右边也被个二年级生占了,不过看乔工过来,赶紧让了个空位出来。
乔元凑近观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指教道:“锉刀往左偏,别那么紧张,真锉坏了也不要你赔,手腕再放松一点,这样在你绕锉刀中心线转动的时候,锉出的内圆弧更流畅一些。”
林巧枝听声音就知道是乔工,没看他,但总归是放松了点手腕,控制锉刀往左偏了那么一点点。
她经过长久的练习,比之前能轻松自如的控制工具,从而控制精度。
只是别看乔工平时性格挺好,实际上也是目光如炬。
林巧枝再完成一锉后,乔元又说:“往左偏,不是往左的力度增,稍微减个一成左右力量,一定要让手的压力方向随着锉削部位不断旋转。”
“内弧面是很关键的技术,很多向内陷或者向外突的零件,和别的零件摩擦、咬合得更精准、更紧密,精度要是把握不好,产品返修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高精度的武器零件还可能出事故。”
林巧枝知道了这其中的牵扯和原理,把力道又稍微减了一点点,让手腕柔和的顺着动作转,调整施加压力的方向。
见林巧枝又推进了一点,观察了一会儿,乔工又说:“做的不错,就是这样,好好体会一下现在这个手感,特别是手感知到的反馈过来的力,这是你锉内弧的一个触感积累,可以算经验,也可以当标准。”
“以后不管做什么样的内弧面,你感受得多了这种手感,手一下刀,心里就知道会搓成什么样的弧度。”
“对继续,可以试试再减少点余量……”
乔元虽然看着脾气好,人也是笑着的,但要求可一点不低。
一边教,一边考,一边拔高。
这样一番指点下来,等林巧枝停下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小半个小时。
乔元饶有兴趣的去量,还一边笑着看林巧枝:“你觉得这次操作怎么样?”
林巧枝紧张摇头:“不知道,光顾着听您说的要求,绷紧精神操作去了。”
她大胆探头一看,眼睛瞪大了点,最好的位置精度居然有5丝!
她乐得差点一蹦!
乔元笑眯眯的看着林巧枝。
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天赋真是高,学起来快,是个做高精尖模具的好苗子。”
然后他笑着邀请:“要不要考虑来我们组?”
旁边许观平也连连点头,帮腔道:“听说你想跟王工那组,我跟你说,王工那组到处跑,别看每次有什么问题都是他们攻克的,但经常出外勤,可辛苦了。”
林巧枝一时怔住。
她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红旗农械厂高级技术工人基本都是做模具的。
下面装配和修理,很少需要他们动手,毕竟用高工去组装拖拉机,去修理拖拉机,实在是杀鸡用牛刀,太浪费资源了。
但高工也分为几个不同的工作方向。
乔工带的一组,是专门做模具的,就扎根在厂里,制作一代代新型号的生产模具,解决厂里问题。
王工带的一组,技术上也要求高,但更偏向解决实际问题,会亲自去出去调研,了解各地使用红旗拖拉机的需求和痛点,然后改进,研究出新型号的拖拉机。
还有秦老师的师父,齐工,也带了一组,偏向理论那一挂的,人也最少,审核图纸,估计预算,研究国外前沿技术,提高拖拉机性能等等。
……
林巧枝也是进入厂校学习之后。
才知道梦里厂校忽然扩大生产,不得不提前招收学校一半学生,可能是因为王柏强。
王工最近就一直往外跑,好像是想要针对某一种地形设计新款拖拉机。
林巧枝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她问:“乔工,我听说王工最近带人去大别山、九峰、红安、木兰那些地方,是在想突破什么难点吗?”
乔元也不藏着,直说:“丘陵山区知道吧?田块零碎分散,高矮还不一,目前中国所有型号的拖拉机,都很难在丘陵山区展开作业。”
林巧枝眼睛一下亮了:“丘陵山区?”
占中国全国耕地面积近三分之一的丘陵山区!
乔元一看她那双眼睛。
就知道自己肯定是争不过王柏强了。
有些人和他一样喜静,喜欢埋头钻研技术。
有些人却就喜欢折腾,享受通过双手改变世界的乐趣。
林巧枝迫切地追问:“那有什么进展吗?”
梦里她在高中,只知道厂里扩大生产,哪里知道是这么大的事!
占全中国耕地三分之一面积地区,要是成功农业机械化,会对农业是多大的助力?
乔元瞧她那眼神,不免吃味,又是老王那混蛋,那黑黢黢的脾气还挺招学生喜欢。
他有点酸溜溜地说:“还没什么进展。”
“怎么会!”
再过大半年就扩大生产了,怎么会没有进展?
乔元气笑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他还不至于为了抢学生,说贬低王柏强那家伙的话。
林巧枝努力回想,难不成扩大生产不是生产新型号拖拉机,而只是加了功能?
乔元见她蹙眉思索的认真表情,心里遗憾的叹了口气:“行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志向。”
他把手一背,打算往操作教室外走,等王柏强回来了,一定要敲他一顿酒!
“乔工,那林巧枝她?”许观平赶紧追了两步,这么优秀的师妹,就这么让给王工了,不拉到他们组里来吗?!
***
家属院。
这天,林巧枝刚刚一回家,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她迫不及待小跑几步,推开门就鼻子吸吸:“今天从食堂打了什么菜呀?这么香!”
“巧枝回来啦。”
“筒子骨藕汤,食堂细火慢慢煨了一天,一进食堂那香得哟,闻着就流口水。”江红梅忍不住回忆着说。
又笑着用胳膊肘推推林巧枝,亲昵地说:“你不是说你晚上睡觉腿痛吗?妈打听了,你这是长个子,要吃点骨头汤补补。”
她们家已经不自己做饭了。
原本江红梅还想再坚持坚持,省点钱的。
但操持一日三餐,可不是只挥舞几下锅铲的事,大清早要去买菜,把一天三餐的都备好,每到饭点要洗、择、切菜,然后再蒸饭、炒菜,吃完还得收拾洗碗。
每隔几个小时来一次,江红梅也受不了。
干脆就吃食堂了!
这一吃,就再也回不去了。
只是分开吃还是太费,只有中午分开吃,早晚还是食堂打回来家里吃。
林巧枝从橱柜里拿了碗筷,摆在桌上。
她说:“我今天也去医务室看了,咱厂办医务室的曲大夫说,我得多吃点肉,蛋,最好喝点麦乳精。”
林家栋从里间探头出来,不满地说:“你们能不能安静点?我在学习。”顿了顿,又说,“我学习也费脑子,妈你要是给姐买肉蛋麦乳精,我也要吃一份!”
江红梅顿时笑容一滞,为难起来。
家里哪有那么多钱?即使是双职工,也没有说能供得上两份肉蛋麦乳精的。
见林巧枝转身要往里间走,她赶紧拉住她的胳膊,小声哄:“好巧枝,你别跟你弟一般见识,他复读压力大,马上又要中考了,这街坊邻居还老拿他跟你比,他心里听了不舒服,抱怨几句。”
又跟她笑着说:“妈跟你打个商量,你看你成绩好,要不把你原来的笔记借给你弟看看?”
“没得商量,我早借给别人了。”林巧枝拒绝。
“借谁了?咱可以要回来嘛。”
林巧枝在脸盆架前洗手,“要回来做什么?借出去我还能讨句好,要回来他要是考不好,还是我的责任了。”
她看着江红梅的笑脸。
自打有一天,她放学回家,听到江红梅竟然鼓起勇气跟林父呛声。
她帮着说了两句话,江红梅就待她更亲热了起来。
江红梅好像变了,有了工作,有了全新的精神面貌,在吃穿这些上甚至会下意识偏心和她亲,会为她撑腰的女儿。
但每当遇到林家栋的事,遇到老家的事,林巧枝还是能依稀看到曾经的影子。
她压力不大吗?
她如果不为未知的命运恐慌,会日夜不休的,着了魔一样的锻炼技术吗?
可她从没有把这些展露出来一丝一毫。
因为她知道,没有人能给她撑腰,没有人值得她依靠。
当风浪来临时,她不会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
她只能靠自己。
她也只想靠自己。
林巧枝洗好手,在毛巾上擦了擦,“吃饭吧。”
不仅是她,江红梅也只能靠自己。
已经有了心心念念的工作,人生有了支点,到底是彻底走出来,还是软弱地被拉扯回泥沼里。
那是她的人生。
不可能永远靠女儿。
林巧枝从小最讨厌的事之一,就是家里的好吃的好喝的,全都会被拿去送给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最后不知道落在那个老家亲戚身上和肚子里。
她绝对不要长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看到林巧枝平淡的表情,江红梅有点缩了缩手,自打她听到林巧枝那句“我很快要毕业了,可以搬出去住了”,她心里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晚饭时,江红梅提了一句。
如果两个孩子都要吃肉,蛋,麦乳精的话,就算只是一小部分,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工资能决定的。
林父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你看着办。”
连林家栋都不对此说什么。
林巧枝就更不会说了。
她既不会把心中惶恐向江红梅倾诉,更也不会告诉林武强。
其实,她小时候是更喜欢爸爸的,她觉得更多是妈妈欺负她。
后来长大了,才慢慢意识到,她好像也不是很信任爸爸,遇到了难过的事,开心的事,宁愿和珍珠她们说,也不愿意同林父说。
为什么呢?
她不懂。
直到她做了梦。
梦到那些美到好像不真实的夫妻,看到梦里小孩在外面受了委屈,看到人家怎么处理,她才忽然意识到。
她小时候被关在门外的时候,爸爸是沉默的。
她在为了一口肉争取的时候,爸爸是沉默的。
她在外面受了欺负被骂“野丫头”哭着跑回家的时候,爸爸也是沉默的。
……
父爱如山,他确实挣钱撑起了这个家。
他像山一样稳固,却也真的像山一样沉默。
她只记得妈妈气哭地对门外的她说“你这么能耐,那有本事别回来”,只记得“哪有女孩像你这么嘴馋的”,“你又打架,哪有你这样成天在外面打架的女娃!”
但是却对爸爸没有什么印象。
林巧枝睡前,突然又很想去见见漂亮妖精姐姐。
她忍住了。
今天还得练习呢!
再等等,等她提前毕业入厂了,再去看漂亮鱼妖姐姐,看她怎么逗那个后孩儿。
林巧枝光是想想就乐得嘴角直往上翘。
翻了个身,拉起被子盖住脑袋,眼前一黑,林巧枝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等到第二天早上。
江红梅给两个孩子一人塞了三块钱和一些粮票,价值约等于五块钱。
“你们拿着,都买点好的给自己补补身体。”
这其实是很大一笔钱了。
一碗热干面才一角钱和二两的粮票呢。
又把林巧枝拉到一边,偷偷往她怀里塞了一小卷:“这些你拿着,那些肉蛋麦乳精,咱家也供不起,你腿疼别省着,多给自己买点好的补补。”
“谢谢妈。”林巧枝抱了抱她,才发现她已经比妈妈高了。
她好像真的已经长大了。
也祝妈妈和她一起长大吧。
尽管她心里好像并不是很爱她。
林巧枝打起精神出了门。
春天的江城阳光明媚。
林巧枝大方的在食堂给自己买了鸡蛋,鱼肉,还找到之前帮忙补锤功过补考时,送她一份麦乳精的人家。
连着吃了几天,晚上睡觉腿痛确实好多了。
而且林巧枝发现,她的力气好像也变得大了一点点!
尽管只是一点点,普通人可能察觉不到,但她稳定在7丝以内的精度,开始出现波动了。
游标卡尺真的是很神奇的工具,不仅可以测量长宽,还能度量她的力气。
林巧枝高兴的擦干净标尺。
她还要吃得更好些!
林巧枝没有告诉任何人,其实她最最在乎的,是她从小就大的力气。
那是她勇气的根基。
从小时候,就是足够大的力气,让她有勇气去做很多事。
足够大的力气,让小巧枝打得过同龄所有人。
足够大的力气,让小巧枝敢相信她就是什么都能行。
即使变大的力气让她手上精度变差,甚至差点毁掉已经做了一小半的模具,林巧枝也没有半点不高兴。
她还要力气更大些!
那就还要吃好的。
她都不敢想,自己好像旧时代的地主一样天天吃肉吃蛋,太会花钱了!
还有什么能换钱、换粮票呢?
林巧枝想来想去。
在放学回家时,看到了家属院的王奶奶一瘸一拐的推着自行车往回走。
林巧枝什么想法都散了,赶紧上前一手推车,一手扶着人问道:“王奶奶,你这是怎么了?”
“也不知道哪家缺德带冒烟的小鬼头,在地上挖坑,还一连挖了几个,我没摔着,但是跳下车踩坑里脚崴了一下。”
王奶奶倒是中气十足,一路骂在地上挖坑的小鬼头,心疼她摔坏的自行车。
林巧枝摸摸鼻子,她小时候也挖过来着。
比如弹石头,很多游戏可以用坑玩来着,都还挺好玩的。
但她很不讲义气的跟着骂:“对!好端端地在路上挖什么坑,捉出来打一顿屁股就老实了。”
等把人送回了家,林巧枝可算安心了。
王奶奶拆了一瓶罐头,倒了一半到碗里给她吃,“吃点甜甜嘴,要不是你啊,我这一把老骨头,还不晓得怎么走回来。”
罐头可是稀罕物件,又是水果又是糖的。
尽管是过年厂里发的福利,但买起来可不便宜。
林巧枝不太好意思地吃了:“等会儿我帮您把自行车修好再走吧。”
“你还会修自行车?”王奶奶有点惊讶。
林巧枝当然会!
她可是从小靠玩具风靡家属院的小孩。
她都看了,那自行车就是车胎被石子划破,然后车轮摔歪了而已。
她反正也要等王奶奶家人回来,干脆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先把轮胎拆下来。
又找到王奶奶家的工具箱,锤子、扳手、螺丝刀这几样基础工具都有。
她抡着锤子,三两下就把车轮锤回了原样。
又找来一个大盆,往里头装满水。
她把车胎往水里摁,那些破口的地方,全都咕噜噜的冒小气泡。
“巧枝啊,你脑子可真活。”王奶奶探头看着,“我刚刚还想说,补了大的破的地方,还会有小的看不到的,上回我家老头子就是只补了大口,结果还是漏气,只能还是花五分钱去修了。”
林巧枝笑着从旧轮胎剪下一块轮胎皮,“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等到林巧枝把车修好,王家人也在被邻居通知后,急忙赶回来了。
过了一天。
送王奶奶去检查回来后,王家人提着点谢礼上门了。
王奶奶握着林巧枝的手,笑着探脑袋靠近她,小声说:“巧枝,王奶奶有活儿介绍给你干,粮票和吃的都行。”
林巧枝满脸诧异。
王奶奶也不好意思,她就是出门晒太阳的唠嗑的时候没管住嘴,结果倒是有好?*? 几人向她打听。
林巧枝当然答应了。
很快,她就过上了有肉吃、有蛋吃的日子,江城水多,鱼也好抓,厂里粮油店的鸡蛋也比外面便宜,单调些她也不介意。
她不挑食!
每天能感觉到力气的增长,林巧枝高兴地放学后抽出半个小时。
这家门开合滋滋响得吵人,她先把合页磨得光溜,又拿机油润了润。
那家的门窗松动了,她拿锤子和钉子给人固定好。
还有嫁妆箱子被老鼠啃坏的,她削了几块大小合适的木块,大小刚刚好,严丝合缝的卡上去,再从里面钉一颗钉子,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和习惯做,做着做着,名声竟然都传出去了,“巧枝就是不一样,晓得我想要什么,我一说就明白,活又细又好,做出来还漂亮,不像是我家那个,三下两锤就糊弄过去了,真是气人。”
到后来,即使是家里有人能做这些活的人家,只要手头宽裕的,都乐意找林巧枝。
林巧枝的力气慢慢变大,身高也逐渐变高。
她有越来越足的力气,越来越足的信心。
终于,在学期过半时。
林巧枝把红旗铁牛55拖拉机的发动机侧盖板模具,做完了。
她把模具用抹布擦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灰尘和铁屑。
经过成千上万次打磨的模具,通体光洁如镜,每个平面都映得出人影。
棱线笔直,边角清晰,圆弧处理得柔滑流畅。
带着冰冷钢铁独特的工业美。
好像一件艺术品。
林巧枝请王柏强来看:“王工,您看我做的这个模具,能不能达到提前毕业的要求?”
王柏强这会儿脸是真的黑,晒得黝黑黝黑的。
故而板着脸,完全看不出他的情绪。
他看到模具的时候,光可鉴人的模具截面倒映出他眼底升起的讶色。
王柏强拿着游标卡尺,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仔仔细细测量了一遍。
最后在成绩单上签字,给这个工件,打上:一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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