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如果钳工职业生涯巅峰是一百分

作者:渝跃鸢飞
  林巧枝最先参加的, 是三年级的期末理论考试。

  虽然可能说起来有些扎心。

  但当下中国的工业化基础确实太薄弱了,以至于他们的学习和考试的内容,并不会超过课本范畴太多。

  教材很多都是从国外翻译过来的。从那些早已经走完工业化历程的国家, 从那个高楼大厦林立,保时捷已经在马路上飞奔的国家。

  国家都没能把这些内容全部吃透。

  红旗农械厂的老师, 就更不可能有这个实力了。

  但这也给林巧枝提供了便利。

  她找旧书的时候, 专门找的之前毕业成绩好的,书上有笔记的旧书。

  老师重点讲解的、稍稍略过的部分都很清晰。

  自学起来并不会太过吃力,因为“拔高拓展”的部分是非常有限的。

  林巧枝昨晚就在家里,给钢笔灌好了墨水,削好了两只铅笔。

  她坐在陌生又熟悉的三年级教室前方, 靠近讲台的一张临时加的课桌。

  文具摆好,铅笔、尺子、橡皮工工整整地放在旁边。

  将钢笔帽反插在笔杆上,又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笔。

  试过墨水出的流畅,林巧枝才看向了题目。

  三年级毕业班的学生们, 也都拿到油墨印的考卷,写上名字。

  这个过程中, 都忍不住多看了前面的背影一眼。

  无他, 这一学期受到的刺激太多了。

  也不是他们非要关注,但老师真一点没放过他们。

  “人家一个女孩子,都知道这么努力学习,不怕辛苦锻炼钳工技巧,再看看你们,我也不说得那么直,有些同学自己心里清楚, 学的都是什么玩意?点起来基础公式都答不上来,平时上课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讲?”

  “你们都三年级了, 明年就毕业了,现在学得扎不扎实,以后到了工作岗位看得一清二楚!别到时候羡慕别人一级级提升级别,眼瞧着人涨工资后悔……”

  “你们知道一年级的林巧枝是怎么学的吗?”

  “同学们啊,老师去打听过了,人家书就没放下过,放学就是一头埋进操作教室,听说回家了还要学,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自律不是一天两天,人家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天天都这样……”

  这样的各种“鸡汤”往往还会有一个标配作为总结收尾

  ——有付出才能有回报,你们看看林巧枝,多看看她,多学学她。

  不知道当老师的,是不是都喜欢这样激励学生。

  又或许是因为太过励志了,几乎每个老师都会在听到传言惊叹过后,都会跟学生们说类似的话。

  并且产生了一些谣言——比如林巧枝天不亮就起。

  林巧枝自己都不知道,她居然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她难道不是在睡梦中吗?

  谣言还在各个老师自由发挥下,变得逐渐离谱。

  三年级的学生听了心里都在哇哇叫。

  老师你听听看,你说的还是人话吗?你们老师难道不对对词儿吗?天不亮就起,狗不叫不睡,这还是人吗?

  恨不得反问一句,老师您当初也这样?

  可惜有贼心没贼胆,只能在心里大声蛐蛐两句。

  这会儿看林巧枝的背影,又是牙痒痒,又是心里慌。

  林巧枝知道有人在看她,但她不管这些。

  她专心的答题。

  前面的题对她来说都比较简单,比如“有一钢圈,外径为aa,内径为bb,厚度为cc,求重量*”都是书上讲过的例题改编的,她都学透了。

  后面有些涉及实践,操作,画图的题目,她谨慎了些,因为没有跟班听老师讲过。

  但她也在梦里去寻找着看过实践过,也不会太难。

  顺着做下来。

  林巧枝看到最后一题,她愣了一下。

  【同学们,三年钳工学习生涯结束了,如果满分是一百分,你会给自己的表现打多少分?如果钳工职业生涯巅峰是一百分,你觉得自己未来能做到多少分?】

  林巧枝犹豫地看了看分值。

  这最后一道题10分。

  她几次落笔,都在钢笔尖碰到纸时停住。

  她回顾了一下前面的题目,发现前面的题都还比较有把握,就算10分全丢了,也不至于降到85分以下。

  于是,她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答:

  100分;100分。

  从教室走出来,江城已经入了冬,太阳暖融融的晒下来。

  林巧枝抬手稍微挡了一下眼睛。

  她不确定最后一题能拿多少分。

  但她无愧于心。

  三年级的期末考试结束,一二年级的氛围也逐渐紧张起来。

  毕竟快要过年了。

  要是没考好,成绩往学校外墙上一贴,或者老师顺嘴和家长一念叨,这个年可就不好过喽!

  一年级的理论考试,再没有出现三年级那种意外。

  林巧枝顺利的答完了,并且对成绩很有信心。

  当天下午,就是操作课考试。

  俗话说,快车工,慢钳工。

  钳工其实是个细致活。

  这场考试时间,足足五个小时,从下午一点,到晚上六点。

  全班一起考,还临时从车间调度来了一些钳台。

  林巧枝操作着车床,对准铁料削了下去。

  她的手法很基础,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操作。

  但只是几分钟的时间,黑板上图纸出的题已经初具雏形。

  粗车过后,她让开车床前的位置,拿着粗车好的铁料到钳台前。

  王柏强巡视过来的时候,有点惊讶地瞅着铁料。

  “我量量。”他掏出随身带的游标卡尺。

  尽管看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但真的量出结果,王柏强还是有点纳罕。

  上次他来看的时候,明显精度还不能控制在10丝以内,这才半个多月,就跨过这个坎儿了?

  以他的这么多年教学生的经验来看,很多三年级生、甚至招工进厂好几年的钳工师傅,也就这个水平了。他指的还是为了工资勤奋练习技术的那种师傅。

  “你最近专门针对练了?”王柏强收回标尺,只能勉强想到这个合理的解释了。

  林巧枝点头:“是的。”

  王柏强默然无言。

  他跟着师父,也是认识不少业内高水平钳工的,连被上头招走那种,也晓得一两个。

  没想到还是不太够用。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有哪个学生敢跟他说:“王工,你放心,我努力练习一个月,就能进入下一个精度。”他肯定让人好好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不要痴人说梦!

  “继续吧。”王柏强板着脸,拿着游标卡尺的手往后一背,去巡视其他学生了。

  在差不多下午四点半的时候,林巧枝提交了工件。

  这次过年前的任务完成了大半,林巧枝感觉人都轻松了一大截。

  她神采奕奕地向操作课老师和特意留下来的王柏强道:“我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开始规定时间内拆卸组装车床的考试!

  这是她最有把握的一项了。

  车床型号又不会变,拆卸和组装的时间也不会有很大的变动,一般就在几秒内徘徊。

  “车床电已经断好了。”王柏强指指学校唯一那台教学车床。

  大家的工件都到了最后手工细化的阶段,车床已经用不上了。

  林巧枝把工具按照她的使用习惯,在手边一一摆好。

  然后看向两位老师。

  她的眼里缀着神采。

  “开始。”时间也被记录在册子上。

  林巧枝专心开始拆卸这台车床。

  她动作看起来并不快,但却有种看起来很流畅的感觉,虽然嘴上不说,但操作课的老师其实很喜欢看她的操作。

  并没有生搬硬套老师教的拆卸组装手法,她好像自己逻辑融洽地调整出了一套适合她自己的技法。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是看着很莫名的舒服。

  过程中,偶尔会有一两个学生来提交自己的操作考试成品工件。

  但林巧枝完全不受影响。

  说起来,王柏强还是第一次看她完整的拆卸组装车床的全过程,他往后头的桌子上靠了靠,眼睛看着林巧枝的动作,问:“她一直都这么专注吗?”

  “是的,”操作课老师想了想,有点不确定地说,“我有时候甚至觉得,她在享受这份专注。”

  “享受?”

  “嗯,尤其是沉浸在练习里的时候,她好像很适应这样的享受。”

  王柏强若有所思,又看了一眼机械挂钟。

  林巧枝这会儿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儿时就喜欢做玩具的她,其实非常享受通过双手创造世界的乐趣。

  此刻,她的心半截泡在水里。

  急迫地想要感受到上岸的安稳与落地。

  只不过不论急迫还是享受,全部都化作行动,投入到书山械海里,变成汗水和成绩,组成十五岁少年的青春回忆。

  ——不懈奋斗的拼搏青春记忆。

  只是对这一切,她本人还毫无自觉。

  最后写明时间和日期的成绩单上,签上了林巧枝和两位老师的名字。

  通过了!

  提前毕业的第一个要求,完成了!

  “恭喜你。”操作课老师把成绩单递给她。

  林巧枝脸上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看向王柏强,眼里战意昂扬得发亮:“王老师,寒假我会继续努力的。”可不要以为她会知难而退。

  她可是要做满分100分的钳工。

  敢写,她就一定敢去做!

  考完后大概三天,学校就发试卷,放成绩了。

  林巧枝的名字,在两个年级都高居榜首。

  放眼望去,一溜烟的90+的成绩。

  还有一个醒目的100分。

  要是单个成绩这样也就算了,但一排都是这样惹眼的成绩,就由不得学生们不去看了。

  谁读书的时候,不去看看班上第一名什么成绩呢?

  “她怎么学的?不会真的天不亮就起,狗不叫不睡吧?”

  “她那手稳得,控制车床连续车三个凹槽出来,深度宽度间隔都一模一样哦。”

  “居然还有个100分!这门课唯一的一百分吧?我记得最后不是还有道题,给自己和未来评分吗?那种主观题,她答了什么,能让老师给她满分?”

  学校的学生们站在公告墙面前,议论纷纷,惊诧非常。

  曾经用早餐交换过林巧枝笔记和一两句指点的同班同学,听着大家的议论,没忍住道:“哪里只是这些分数的事,你们是没感受过她到底学成啥样,简直牛爆了。”

  厂子弟这些议论和惊讶,自然也随着他们回家,传遍了全厂。

  神奇的是。

  之前林巧枝还没做出什么成绩的时候,大家议论纷纷。

  好听的,不好听的,说什么的都有。

  等她真的做出这样的成绩之后。

  反而没有什么声音了。

  林巧枝:?

  她不太懂,这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大人真难懂。

  现在不讨论,不说话,可不要等最后时刻突然蹦出来啊。

  但她也顾不得这些了。

  因为要过年啦!!

  家属院每年过年的气氛都特别浓郁,特别热烈。

  厂里会提前办活动。

  厂办还会采购福利发给职工。

  有的人家会早早用铁皮打成铁桶,然后用来烧柴熏腊肉。

  但凡有阳光的地方,全都被抢着搭上一排排木架子,晒腊鱼,好些双职工还晒腊鸡腊鸭。

  连安安静静蹲在角落的梧桐树。

  都被迫披上了新年腌制腊货的独特外衣。

  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都操办起来,架起油锅,开始炸肉圆子、藕圆子,藕夹……

  林父搬着厂里发的两大箱年货回到家,笑得脸上开花:“快,快来搭把手!”

  林巧枝和林家栋赶忙迎上去。

  林巧枝拿了摞在上面的那一箱。

  林家栋拿了下面的那一箱。

  林巧枝惊喜的掂了掂:“好沉!”

  “我这箱也不轻。”林家栋也笑说。

  林父就是因为天生力气大,所以才在那次招工中得到进厂的机会,两个孩子都遗传了这个特点。

  都说不轻,可就知道红旗厂年货的分量了!

  林父满脸都是笑,每当这种时候,他都很得意:“今年厂里效益好,听说里头还有一整条火腿肉!”

  每当这个时候,不仅是林父,或许是厂里每个工人都能挺直腰杆。

  江红梅围着罩衣在炸圆子。

  她神采飞扬,老远就扬着声儿问:“今年发布料没?平时布票压根攒不够做衣服,我做衣服可借了不少布票呢!”

  得还人家!

  嗯,江红梅同志在扫盲班表现突出,思想进步,被树立为典型,得到了一个临时工的工作机会。

  如表现积极良好,一年之后转正。

  给全家属院羡慕得呀。

  人人都说,她好像连头发丝都精神得在飘,声音都响亮了,中气十足。

  尽管因为没有文化,只是包装组的一名临时工,给需要远距离运输的拖拉机柴油机和零件,钉木架塞稻草做保护。

  但江红梅喜欢得很,她做得来!!

  她可不管别的,她现在是工人了!明年就是正式工了,有编制有户口的正式工了!

  在粮食工作关系改迁好的那天晚上,她抱着户口本和粮油本坐在床上哭,一个劲儿的抹眼泪。

  第二天就风风火火的拿上钱和票,排队去供销社扯了两块布,还有棉花。

  做了两身大红色的棉袄,“还是闺女晓得心疼娘,咱娘俩也穿新衣服过回年。”

  不过这会儿,她可舍不得穿大红棉袄,穿了身旧的在炸年货。

  她拆开箱子一件件看里头的福利,声音都透着喜气:“明年我是正式工了,也能领一份!”

  她高高兴兴的捡东西。

  “这个火腿好,给你爸送回去一半,我妈那边送回去一半,这年礼面儿就有了!”

  林父皱了下眉,不赞同道:“你带点别的,这火腿我得拿回去给爸,切一半像什么话?”

  “我可不是往娘家扒拉东西。”江红梅下意识解释了一句,气势又涨起来,“我今年得了正式工作,不带点东西回去孝敬老人,村里闲话又不晓得要怎么传,往年好东西都是往你家拿,今年分一半我怎么了?”

  ……

  林巧枝不去听。

  她拿了个碗。

  把炸好晾在簸箕里的肉圆子、藕圆子戳一个起来,接着碗一个个吃。

  炸脆了的外壳咬上一口,还能听到咔嚓的声音,肉香一下子扑面而来,江城的藕特别香,刮成藕粉搅打在肉泥里,鲜甜的藕伴着肉香,还有香喷喷的鲜汁流出来,尝一口就再也忘不掉。

  刚刚炸好的圆子烫得林巧枝直哈气,即使烫嘴她也舍不得放下。

  她一边嘶嘶吸气一边吃,餍足地眯了眯眼睛,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满足感。

  原来她会为父母这样烦恼。

  现在不会了,看多了咸鱼成精的漂亮妖精姐姐,她明白一个道理,有些左右不了的意愿,控制不了的事,就随它去吧。

  她想吃。

  就以后自己挣。

  诉苦抱怨了十几年都没有用,该送回去的还是送了,又何必再为这事烦恼呢?

  她又用筷子戳了一个圆子。

  现在赶紧把眼前的肉吃到嘴里,送到肚子里,才是真的!

  大年三十,厂里大多数职工都在家属院过年。

  家家户户都在串门。

  往年林家客人不多,就一两家林父在装卸组关系好的兄弟。

  今年却热闹起来了。

  率先来的是周家,周母握着林巧枝的手,笑着感谢:“周树他嘴笨,不会说话,但他和阿姨都记得你的好,真是不晓得怎么感谢你。”

  “芳姨,我可是收了好处的。”林巧枝笑着夸,“你做的重油烧麦好吃,比食堂大师傅做的都好吃!”

  林父在那边,也和周父聊车组的事。

  林父已经差不多学了个七七八八,会开,会修理解决常见的基础问题,比如抛锚这些,只等一个机会就能调动过去。

  不管这会儿工作多稳定,但凡工作过的人都知道,一个团队不可能一直稳稳当当不出问题不换人,闪了腰的、家里出了事的、生病的、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了、甚至车祸了……

  正式工出了问题,厂里可不能就这么辞退,会进行一些调动,这时候就有机会调过去了。

  林父和周父聊得喜笑颜开。

  又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家。

  直到这个时候。

  江红梅才晓得,她闺女做的笔记,还能换食堂的早饭吃,那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粮票和钱呐!

  比如热干面,要二。两。粮票一角钱,她闺女动动笔写几个字,竟然能换来这么多钱!

  等送走了这些客。

  林父和江母脸都笑僵了。

  江红梅绕着桌子看那一堆礼,感慨:“读书真是好啊,孟主任说得真是没错,孩子就是要好好念书,以后有出息。”

  这不,笔记都能换粮食了!

  感慨完,她又有了些喜悦的烦恼:“这么多给咱们拜年的,可怎么还得完!”

  还年都安排不过来了。

  但新年并没有给她太多烦恼的时光。

  准备完年货,吃过年夜饭,睁眼就到了初一。

  “巧枝,记得换新衣服!”

  这会儿大家衣服都讲究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无论买衣服,还是做衣服,都是奔着至少穿十年去的。

  林巧枝这身就特意放了量。

  但她肩膀宽,倒也撑得起来,调整了一下裁缝缝在内衬里的松紧绳,腰哪儿就收紧了,不漏风。

  新做的棉袄,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这袄衬得你脸都红润了些,气色好。”江红梅拉着女儿的胳膊,高兴得上下打量。

  林巧枝笑笑。

  如果可能的话,她真希望妈妈不要回老家过年了,那样的话,她真的可以坚定不移地相信,枯树也会开出新芽,绽出新时代的花。

  但这是不可能的。

  林巧枝看着穿着红色新棉袄的江红梅,容光焕发,好像一下子精神了十岁。

  她伸手拥抱了一下江红梅,轻声喊:“妈妈。”

  这真的是她最后一次勇敢了,不要让她失望。

  真的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否则小时候受了很多很多委屈的小巧枝,会跑出来骂她的。

  “哎,你这孩子。”突然被抱住的江红梅有点无措,完全不习惯闺女突如其来的柔软,笨拙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林巧枝松开她:“好了,走吧。”

  她看着江红梅喜气洋洋地收拾年货,期待着穿新红袄回老家告诉大伙她有工作的事,眉眼都扬着自信和喜气。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妈妈出生在农村,是八姐弟的大姐,却又在人生转折点意外走到红旗厂,遇到了孟主任,接受了新思想的熏陶。

  新旧时代的思想在她身上交叠,织出复杂的人生花纹。

  “走啦走啦,再不走就晚了,错过公交车还能等,错过牛车咱们就只能走回去了。”林父提着大包小包在门口催促,林家栋也积极回乡过年,站在他旁边。

  “来了来了!”江红梅赶紧弯腰换鞋,她招呼:“巧枝,你也快点。”

  “马上。”

  林巧枝把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收回来,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对自己小声说:“林巧枝,说好的不要畏首畏尾的!!”

  不管能不能拆开这个死结,她都是要继续往前走的。

  坐了公交。

  赶上牛车。

  今年江城雪下得早,化得也早。

  在泥泞的黄土路上,牛车轻摇慢晃的走。

  远远能看到水湾村。

  水湾村真的是非常漂亮的农村,远远能看到被云雾薄烟笼罩的青山,村前方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常青的松柏枝繁叶茂,一株株腊梅飘出的清香在鼻尖萦绕。

  林巧枝自小看习惯了家属院的红砖小楼,其实很喜欢这样和大江一样辽阔的自然美景,让她觉得心胸开阔,世界美好。

  只可惜,有些夹杂在这壮丽大自然景色之间的东西,让她每每抵触回老家过年。

  牛车进了村。

  林父率先跳下车,腰杆子都挺得直直的。

  江红梅脑子里畅想了一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向全村炫耀,她们家即将要有三个工人这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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