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离开这个鬼地方

  甚至，大家看出关校长有几分醉意，纷纷都劝他以茶代酒。
  什么强迫喝酒的醪糟酒桌文化，不存在的。
  不过关校长却也想表达自己的敬意。
  在座的各位，哪个不是大人物。
  就算是朱子奇，能在清北建筑系成绩名列前茅，那也是他这个领域冉冉升起的新星。
  自己不能落了礼数。
  觥筹交错之间，又是三两酒下肚。
  关道思却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仅仅微醺。
  倒是坐在关道思身侧的朱子奇有些喝大了。
  他胃本身就不好，可能酒量也受此影响，才半盅就变成了这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借着酒劲。
  拉着关道思的手，说个不停。
  涕泪横流，哭的稀里哗啦。
  说自己高中，如何辛苦。
  讲当时自己的口琴被程明光踩碎了，他怎么样以头抢地却都无法挽回。
  硬生生把这饭局的最后三十分钟，拐成了关校长对他个人的心理辅导。
  在座的各位，大多都有相似的观点和态度。
  有着这样的实例，大家也对关校长现在正在执行的事业，更加肯定。
  一位清北教授说道：
  “我们的孩子，那么多有潜力的大脑，就是被这样的集中营一般的高中教学毁灭了啊……”
  关校长深以为然。
  最终，晚上八点，众人相谈甚欢，酒足饭饱。
  虽然还有人表示未能尽兴，想要和关校长进一步交流。
  但关校长晚上十点的过夜卧铺火车，已经不能再晚了。
  于是只能作罢。
  关道思也与他们纷纷交换了联系方式。
  所谓人脉，便是这么形成的。
  刘教授把自己引荐给他的私人人脉圈子，这份礼物的价值，可比什么都高。
  而酒桌上滴酒未沾的刘教授，又是亲自开着那辆16年的偷油塔，把关校长送到火车站。
  临分别。
  刘教授两夫妇，却又是拉着关道思，塞给他一张银行卡。
  明明是给人送钱，但刘教授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这里面……嘿嘿……这是我们老两口这些年攒的一点钱。密码是六个八。”
  “不算多，大概只有一百多万。”
  “你劳芳中学，经费肯定紧张，这钱你就拿去。”
  想必这是之前饭局上，老两口趁着出去点菜的时候准备的。
  见状，关道思那是大惊，连连摆手。
  “这不行，这怎么能要呢？”
  这老教授虽然不至于拿出这么些钱就倾家荡产，但是从他简朴的生活作风来看，估计这对他来说也并不算一笔小钱。
  但关道思几番推辞，却是一点用没有。
  刘继发是一直想方设法把那卡往关校长兜里塞。
  关道思于是看向一旁刘教授的夫人急道：
  “阿姨你不管管？老刘可乱花钱了啊！”
  谁知，后者眼中也是一片澄澈的笑意。
  两人推推搡搡，把刘教授都说急眼了。
  “小关！你之前不要人家大国企的资助，这我理解的。”
  “但我个人没问题吧？”
  “这样的学校，要是我刘继发没能尽一份力，那我可死不瞑目啊。”
  “你忍心我老头子，将来躺在地里，眼睛还是睁着？”
  这话一说，那关校长也没法拒绝了。
  就是……最近都是火葬来的吧？教授您骨灰还能睁着眼啊……
  什么火眼金睛，焰烧不化。
  那未免还有点恐怖。
  不过这话关校长没说。
  还是将那张银行卡收下了。
  “那就……谢谢老刘！”
  “这钱，我会好好使用的！”
  在老夫妇两人的目送下，顺利上了火车。
  没有任何的不舍。
  因为刘继发知道，不到半个月之后，到了运动会那会儿，关校长还得来一趟。
  但，关校长此番的京城之行，算是圆满结束。
  ………………
  稍早一些时间。
  衡河市。
  刘璐璐的母亲，开着车，行驶在郊外的路上。
  此时，正是蟹熟之时。
  衡河中学的校园开放日结束之后。
  她久违地，带着学习紧张的女儿，度过了一个没有任何作业与习题的晚上。
  来到郊外一家吃蟹很不错的店，好好放松了一次。
  席间，这做母亲的，好几次压抑住了自己习惯性提起学习的潜意识行为。
  每每要提到那个方面，她便主动地把话题岔开。
  母女两人谈了很多很多。
  奶油糖星人，Deco27，皮老板，MARETU……
  这些所谓的P主，她一个都没听过。
  但是女儿愿意说，她就耐心地听。
  女儿还给她听了她喜欢的歌单。
  说实话，她不觉得这种电子音有一点悦耳，歌词也一点听不懂……不过旋律似乎确实不错。
  一个晚上过去。
  刘璐璐，肉眼可见地，心情好了不少。
  可是，她的母亲，却心中一直吊着一件事。
  一整个晚上，有一个念头就像是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高悬在她心头。
  “我的女儿要死了……”
  脑中不停闪烁着各种画面。
  女儿迈出第一步，第一次说话，第一次拿起画笔，第一考了满分……
  还夹杂着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看来的碎片信息。
  某位博主说起他曾认识的一位抑郁症患者：
  一直以来，表面上看都很正常，甚至有说有笑，突然有一天，家人就发现了他冷冰冰的尸体。
  脑中思绪乱飘的同时。
  车子好几次微微飘过双黄线，差点驶入对向车道。
  所幸，这条道路这个点，非常冷清。
  这位母亲连忙将车停在路边。
  蜷缩在方向盘前，大口呼吸。
  就在此时。
  一个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人生啊，总有你想不到的容错率呢。”
  这是一旁副驾驶上的刘璐璐，在用手机，观看今日《教育解码》的回放。
  这句话，是最后关校长对着王成芳说出来的。
  此时，听在刘璐璐母亲的耳中，那是如同洪钟大吕一般敲响在她心头。
  是啊……
  容错率……
  她才不到20岁啊。
  就算是耽误一年，考不上大学，又怎么样呢？
  哪怕耽误两年，三年，都没关系的啊。
  她脑中又想起自己结婚之前，自家父母急催时，给她带来的反感。
  人生，又不是排位赛，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步调。干嘛要跟别人去比进度呢？
  早点完成任务，早点去死吗？
  可是，现在怎么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呢？
  随即，她又思考起这个想法在现实中的可操作性。
  自己跟她爸两个人，干到退休，还能养她快二十年呢。
  就算她四十岁才考上大学，又怎么样呢？
  只要不死掉，都好啊！
  而一旁的刘璐璐，之前自然也在手机看到了那幅画面——
  母亲注意到自己在衡河中学匿名留言墙上自己文字。
  她看着母亲当时的表情，虽然默不作声。
  但也大概理解了母亲今天为什么会这副样子。
  今天的妈妈，好像变得跟以前一样了。
  只不过突然停车这种突发情况，还是让她抬头问道：
  “妈……怎么了？”
  回应她的是母亲泪眼婆娑的表情：
  “璐璐，我们转学吧。”
  “离开这个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