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笔杆如枪杆，考场即战场

  “那么首先，就让我们开始关注曾经在此处发生的，衡河中学同学们的备考情况吧！”

  嘉宾自我介绍结束之后，主持人一如既往地转过身，伸手指向身旁的大屏幕。

  画面切换。

  镜头首先对准了衡河中学在夜色下的教学楼。

  【23：38】

  时间标注的字样，出现在画面的左上角。

  而这教学楼的每一扇窗户，却仍旧透出惨白炽烈的光芒。

  如同一个巨大而精密的机器，在超负荷地轰鸣运转。

  随后，一个声音蒙太奇。

  音轨开始播放程明光一周前在年级大会上的咆哮。

  接着，他歇斯底里的面容也进入画面中。

  “……这是正名之战！”

  “不仅是为你们自己，更是为我们衡河中学正名！”

  “就让全网那些唱衰我们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这一周，没有休息，只有冲刺！”

  “所有人，都给我拿出拼命的架势来！”

  于是，真正的噩梦开始了。

  平时的衡河中学，比起这一周的冲刺，甚至都能算作是天堂。

  衡河中学本就严格的日程表在这一周被彻底撕碎重塑。

  学生们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只剩教室和厕所。

  当然，跑操依旧雷打不动，但压力却是更大。

  口号必须喊得更响，步伐必须更加整齐统一。

  仿佛程明光要将他们身体中最后一丝精力也在奔跑中榨取出来，转化为所谓追求超越的精神意志。

  教室成为了学生们唯一的囚笼。

  教学楼中。

  一盏盏日光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映照着教室中一张张缺乏睡眠而苍白发青的脸。

  一日三餐的时间更是被压缩到极致。

  画面切换，一日的中午十二点。

  食堂阿姨，推着巨大的保温饭桶来到走廊。

  随后学生们蜂拥而出，接过提前分好份量的盒饭。

  快速扒拉几口几乎尝不出味道的饭菜，又次序把盒饭丢掉。

  随后，像被无形的鞭子驱赶一样，快步回到座位，继续与无穷无尽的试卷搏斗。

  画面再次切换，回到片段一开始的半夜之时。

  教学楼，晚上甚至不再熄灯，也不再有着回寝的指令。

  很多学生干脆晚上都不回去。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形同虚设，越来越多的人从寝室抱来被子：

  晚上感到困了，便随意裹在身上，然后伏在堆满书籍的书桌上随意趴睡短短三四个小时。

  教室里，随时都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汗味、食物残渣气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死亡气息的瘴气。

  而这灯火通明的教室中，甚至都不是安静的睡眠。

  教室前方的音响，在深夜仍旧不知疲倦地低声播放着英语听力、古诗词解析、政治要点……

  程明光的理论是：

  “就算睡着了，耳朵也要学习！让知识钻进你们的潜意识里去！”

  于是特写之下，几位睡梦中的学生们都眉头紧锁。

  甚至有几位会偶尔无意识地喃喃重复某个单词或某句诗。

  仿佛连梦境之中，都被习题和考点侵占。

  实际上，没有人明确强制学生们必须留下。

  程明光只是创造了他们能够二十四小时待在教室之中学习的条件而已。

  但当整个班级、整个年级都如此之时，那种无形的压力会比任何命令都可怕。

  去洗漱休息了？别人就比你多做半套卷子。

  想去食堂好好吃一顿饭？别人就比你多背了几个知识点。

  想回到床上好好躺下？别人将不知道比你超出多少分。

  在自觉感到穷途末路之时，衡河中学这扭曲的怪物，终于陷入最后的疯狂。

  也是最极致的疯狂。

  而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一丝一毫的松懈，都有可能意味着被甩下，意味着失败。

  个人意志，早被集体性的焦虑与麻木所裹挟淹没。

  不……现在，整个衡河中学才是一个活体，其中的学生和老师，都只是没有任何意志的细胞而已。

  画面快速切换，捕捉着学生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的特写。

  晚自习时，一个女孩咬着笔杆，破碎的塑料扎入牙龈也毫无意识，嘴角流出鲜血，目光依旧注视着课桌上的那道数学题。

  早读之时，一个男生皱着眉头端起书本大声念诵，浓重黑眼圈之下的鼻孔渗出泛着乌青的鲜血，而他只是胡乱一擦，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还有那一个个即便到了深夜，还只是趴在桌上，蜷缩在被子中的身影。

  唰唰的笔声。

  翻卷子的哗啦声。

  音响中冰冷的诵读声。

  跑操时嘶哑的口号声。

  筷子扒拉塑料饭盒碰的咔啦声。

  布满血丝的眼睛、堆积如山的教辅材料，被指甲掐出印痕的掌心……

  这里是凡尔登泥泞的战壕。

  这里是敦刻尔克航弹横飞的海滩。

  这里是硫磺岛四处焦尸的地道。

  这里，是衡河中学的教室。

  他们痛苦，他们麻木，他们如同上了发条般，机械地重复着学习这个动作。

  就当这种绝望的气息被一连串的剪辑渲染到极致之时。

  而画面，却是再次一转。

  少女活力洋溢的笑脸，出现在屏幕之上。

  林若筠，王成芳教授的女儿，衡河中学高二学生。

  果不其然，她的笑脸展现给直播间观众之时，弹幕便瞬间炸开。

  【这不是王成芳教授的亲女儿吗？她怎么还在衡河中学？】

  【卧槽？亲闺女啊！王教授怎么想的，怎么还不给她赶紧转学？】

  【这姑娘……画风不对啊！怎么感觉她眼里还有光？跟周围那些麻木的同学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她看起来怎么一点都没受影响？这可是衡河中学的冲刺周啊！？这河里吗？】

  【这位是真学霸！来自衡河中学肄业学生的认可，去年她高一的时候就是稳坐年级第一……虽然现在好像有些乏力就是了。】

  演播室中。

  王成芳看到女儿，嘴角也是不自觉的上扬，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自豪。

  尽管她已经彻底否定了衡河模式，但女儿在其中的坚韧与独特依旧是她的骄傲。

  等到这次期中考试结束，就给她转学！